第503章 夜色渐深

夜色渐深,宫道两侧的灯笼将左宁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踏着青石板路,心思却还留在方才与父皇的对话中。

柳元风的死心塌地、唐颐的谋划、南夷的瘴疠与山川,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像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殿下。”

陆水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左宁抬起头,看见她正站在东宫门口,白发高束,玄衣劲装,腰悬长剑,在灯笼的光晕中如同一株雪中寒梅。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但左宁注意到,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是只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神情。

“怎么在这里等着?”

左宁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心。

“出来逛逛,刚好回来。”

陆水寒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脸色不好,朝上又吵了?”

“没有。和柳元风说了会儿话,又和父皇议了议南征的事。”

左宁拉着她往里走,穿过月门,绕过影壁,远远就听见正堂里传来的笑声,

“灵潇和南天呢?”

“吃了饭,在院子里玩。安安看着他们。”

陆水寒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柳元风......可用?”

“可用。”

左宁推开院门,院子里灯火通明,灵潇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陆水寒没有再问。她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不慢。

院子里,灵潇正骑在南天背上,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嘴里喊着“驾!驾!”南天趴在地上,嘴里还发出“得得”的马蹄声,一边爬一边嘟囔:

“妹妹你轻点,压死我了。”

李安坐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盏,笑得前仰后合,见左宁进来,连忙招手:

“夫君快来管管!灵潇非要当将军,南天非要当马,我劝不住!”

左宁哭笑不得,走过去将灵潇从南天背上抱起来:

“灵潇,不许欺负哥哥。”

“我没有欺负哥哥!是哥哥自己说要当马的!”

灵潇理直气壮,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根树枝,小脸涨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南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一本正经道:

“是我说的。妹妹想当将军,我就给她当马。大丈夫能屈能伸。”

左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陆水寒也难得地弯了弯嘴角。李安笑得直拍桌子,茶盏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你倒是有志气。”

左宁蹲下身,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不过当马不算大丈夫,你是大燕未来的天子,天下的共主,上马能挥斥千军,提枪能战天下,握笔能安国邦,出言能治九州海晏河清,这才是大丈夫。”

南天眼睛一亮:

“真的?”

“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南天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我以后要成为爹爹口中的大丈夫!比爹爹还厉害!起码要比水寒姨娘强!”

陆水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行。等你打赢我再说。”

南天顿时蔫了,小声嘟囔:

“水寒姨娘是武圣,我怎么打得赢......”

灵潇从左宁怀里探出头,拍拍哥哥的肩膀,小大人似的安慰道:

“哥哥别怕,我帮你!”

“你帮我?你连树枝都拿不稳。”

“那我也帮你!”

灵潇急了,从父亲怀里滑下来,叉着腰站在哥哥面前,

“我帮你拿树枝!”

兄妹俩又拌起嘴来,左宁看着他们,心中那点因南征而生的沉重,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沈鸾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见左宁站在院子里,轻声道:

“回来了?喝碗汤吧,卿墨炖了一下午。”

左宁接过汤碗,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药材和鸡肉的清香。他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脾胃。

“南天,灵潇,”

沈鸾蹲下身,替两个孩子理了理跑乱的衣服,

“该洗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不要嘛,我还要玩!”灵潇抱着沈鸾的腿撒娇。

“不行。”

沈鸾的语气温柔,

“你忘了明天要去书院?先生要是看见你打瞌睡,可是要罚站的。”

灵潇撅着嘴,最终还是乖乖地跟着沈鸾走了。南天跟在后面,小脸绷着,一副“我是哥哥我不撒娇”的模样,但左宁注意到,他的小手悄悄拉住了沈鸾的衣角。

李安走过来,挽住左宁的胳膊,轻声道:

“夫君,南征的事,定了?”

“定了。再过几个月,等天气凉些,就动身。”

李安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下头,声音很轻:

“平安回来。”

左宁低头,看着她被灯笼光映得柔和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静带来了几分笑意:

“会的。哪次没有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