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雁妃夜游
陆姑苏似乎想要阻止雁妃，面色为难，欲言又止。
但雁妃见儿媳妇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生气，姑苏越是想要阻拦，她的脚步越快。
院内灯笼高悬着，丝毫不显昏暗，雁妃与陆姑苏的脚步清晰地回荡着。
月映婆娑风摇，倩影桂下拂卷。
白玛今天穿的是旗袍，在她看来是很新颖的衣服，这自然不用她去买，晓儿量好她的身材尺寸后，送来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衣服。
在晓儿的认知里，白玛只需要每天貌美如花就好了，殿下只要看见美人，心情就会变得愉悦。
青花美人瓷，白玛的身材，将这袭青花旗袍的魅力完美展现了出来。
她当然听见了脚步声，但王后并未多做理会。
她是知道皇帝来了的，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又不是听不见。
但知道又能如何呢，她的命运根本就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她所能做的无非是活着，然后随波逐流罢了。
于是，她的身影显得很忧伤。
那是一个洁净单纯的灵魂，在饱受折磨后，终于认识到人世痛苦的忧伤。
雁妃踏入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孤寂脆弱的身影。
原本气势汹汹的她，步伐忽然就慢了下来，而后缓缓停住。
白玛耳朵动了动，素净的手将书页缓缓闭合，抬起了头，看向院门处。
是陆姑苏，还有一位在自己此生所见过的人中，气质最为雍容的女人。
她就算再傻，也能猜出这一位的身份。
于是，白玛轻轻起身，对着那两位贵妇人行了一礼，是标准的大宁万福。
陆姑苏回了一礼。
雁妃没有动，就算面前的人是霜戎王后，但在她眼中，与其他大宁藩属国的国主夫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猜出来了，正如白玛一眼猜出了她的身份，她也通过白玛身上的气质，猜测出了她是何人。
“这就是那位？”
陆姑苏嗯了一声，低声道：“是白玛王后。”
雁妃知道陆姑苏方才为什么不应话了，还是因为不敢，她不敢在自己面前提这个女人，怕惹自己不快。
白玛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单薄萧索。
“确实是极美的，怪不得老二非要跑到吉雪城去抢她。”
雁妃喃喃道。
陆姑苏并没有提醒婆婆，她本末倒置了。
“夜里秋凉，若是要在院子里，就多披件衣裳。”
雁妃的声音穿过庭院，到达了白玛的耳中。
白玛愣了下，随后轻轻嗯了声。
雁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陆姑苏的手，说了句“走吧”。
两个女人转身向院门走去，白玛依旧站在昏暗的灯影下，目送着她们离开。
“也是个可怜的人儿啊。”
雁妃竟然有些感慨起来。
陆姑苏想了想，道：
“上天赐予了她美丽的容貌，却没给她一个安稳的人生，如若她能老实待在王府里，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闻言，雁妃摇了摇头：“她不能留在府里。”
“啊？”
陆姑苏好像有些惊讶。
雁妃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如此表明了态度。
得到答案后，陆姑苏也没有多问。
“带我去城里走走吧。”
雁妃提议道。
陆姑苏有些为难，她不是很敢将婆婆带出去。
“无事，我与陛下说过了。”
雁妃笑了笑，阴影中，李莲恩显露了身形。
“好吧。”
陆姑苏这才带着雁妃朝王府侧门走去。
李莲恩已提前做好了安排，内廷护卫撒了出去，他也会贴身保护，还有阴影中的绣春卫们，他们早就渗入这座繁华大城的每个角落。
不知何时，一位身材中等的壮汉跟在了李莲恩的身旁，厚重如山。
“黑统领。”
“李公公。”
两人随意地拱了拱手，都是数十年的老交情了。
“呀，大黑。”
雁贵妃笑吟吟道。
黑子无奈地行了一礼：“娘娘。”
有如此护卫等级，雁妃与陆姑苏彻底放心了，就算是董平亲自前来，也无法在黑子与李莲恩的联手下秒掉她们。
两人手挽着手，从后门走出，走向了繁华的锦江大街。
没有宵禁的百万人口大城，就是理想中真正的盛世夜景。
丝竹声飘飘扬扬，大街上流光溢彩，商贩云集，彩灯高照。
“我年轻时也来过这里，当年的锦官城也很大，但没有那么多的人，百姓们都灰头土脸，瘦的皮包骨头，如干柴一般。
那么多年过去了，沧海桑田，弹指一挥间。”
雁妃抬头望着四周的建筑，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还是个刚下山的小姑娘的时候，行走在绝望的乱世之中，没有秩序，没有希望，所有人都遵循着弱肉强食的逻辑，到处都充斥着杀戮与暴力。
而今，百姓们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麻木，虽然大多数人日子依旧清苦，但在这世道里，终究是能活下去。
他们能昂首挺胸地走在大街上，不必担心明日会不会被饿死，手里甚至还有些余钱，能买些小物件带给家里的妻儿。
“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陆姑苏微笑着道。
雁妃轻轻颔首，继续在四周打量着，似乎想要找寻当年的影子。
然后，她就看到了街口最显眼的建筑高楼，以及牌匾上极为夺目的三个字。
“春归楼。”
雁妃的脸顿时一沉：
“这破店，全大宁有几家，怎么到处都是。”
“回娘娘，五家。”
陆姑苏依稀记得是这个数字，不知现在有没有增多。
“哼，胡闹！”
雁妃当真想把这腌臢之地给砸了。
黑子在后面紧张地望着，生怕雁妃娘娘下令，把自己最大的乐子给毁了。
春归楼中，丝竹声忽然一顿。
楼内寻欢作乐的客人们懵了，街道上摆摊的商贩与百姓们也愣了下。
这春归楼的琴师歌姬都是专业的，从来都没有过弹着弹着中断了的情况，整座锦官城，就属春归楼的乐音最为动人，有许多客人都是慕名而来，怎么就能不弹了呢？
在一片寂静之中，春归楼顶，最上层的房间内，似有素手拨动了琴弦。
“铮——”
夜空之上，云雾散去，皎月明明。
古琴之声奏响，回荡在众人耳畔。
“是凝姬楼主……”
街上，有人望向了那最高层的窗棂，屋内灯火通明，似有倩影映于其上，长发披肩，坐于琴前。
“凝姬楼主竟是亲自抚琴？”
楼内楼外的人们满脸惊讶，来往的人们纷纷驻足此地，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毕竟，天下第一花魁早已封琴多年，从不对外接客，而今世人都知道了凝姬真正的身份，恐怕她那琴声如今只有王爷一人可以欣赏。
今日他们竟得此幸，能赏凝姬楼主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