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二章 凉州，凉州！ 上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游南斗便疑惑问道：
“陈小富真能当大医之名？”
王仚咧嘴一笑：“老鬼生前给我说，那小子不受规矩之约束，敢破法礼之桎梏，他敢于冲破一切壁垒，敢于行天下大不韪之事！”
“这并非说他是个莽夫，而是指他无视权贵，视天下众生平等。”
“老鬼说，他仿佛是佛陀转世，手握降魔棒，心怀慈悲意，一手斩天下不公，一手偏又书世间正义。”
这番话对陈小富的赞誉极高，听在游南斗的耳朵里他当然没那么容易就信了。
他依旧有着他的顾虑。
游南斗沉吟数息问道：“说来……陛下终究是他亲舅舅，他真敢对亲舅舅下手么？”
这便是礼法。
外甥弑舅，这必将成为他的一个巨大的污点！
这在游南斗看来弑舅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做的，因为一旦做了，就再也无法洗刷掉。
就会成为有心者笔伐他的强有力的证据。
他终将登基为帝。
凡为帝者皆会宣扬对自己统治最有利的一面，甚至会掩盖历史编撰历史来让自己变得更加完美无瑕。
所以，游南斗始终认为陈小富即便攻陷了阳安城，他也断然不会取了魏无忌的性命。
陈小富那厮虽年轻却一点都不蠢！
他是个聪明人啊！
他会与魏无忌展开一番谈判，最终还是要回到利益之上。
比如让魏国割地或者赔款，魏国依旧会存在，魏无忌依旧是魏国的皇帝！
若是自己现在背叛了魏国……
某一天这舅舅和外甥和好了，那自己必然成为其亲情关系的牺牲品。
所以，他一直在犹豫。
王仚眉梢轻扬：“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他微微俯身，手指在桌上一叩：
“这么给你说吧，他若是将魏无忌擒获，他会毫不犹豫的砍了魏无忌的脑袋！”
“在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舅舅！”
“他也根本就不会在乎别人会怎么说，更不会在乎背负这弑舅之名。”
“你知道他对‘名’是怎么看的么？”
游南斗震惊的摇了摇头。
王仚又道：“他说……‘名声’与‘民生’相比，”
“这话有些拗口，”
王仚的手指头在酒碗了点了点，一边在桌上写一边说道：
“他认为个人的名声相较于关乎天下百姓的民生，个人的名声算个屁！”
“只要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能过上稳定的、富足的、不为三餐而愁，不为未来而忧的日子，他不要这名声又何妨？”
游南斗又吃了一惊。
他隐约听到过一些琼花公主的故事。
此刻听王仚这么一说，他知道那些暗地里传言的故事或许是真的。
若有杀母之仇，自有弑舅之恨。
再一听这番关于‘名声’与‘民生’的新鲜说法，他再一次细细的思量了起来。
他终究不太相信会有人为了‘民生’而放弃自己的‘名声’。
所以，他问的是：“琼花公主之死……？”
王仚淡然说道：“没有必要再去瞎猜，你若有命活着终究会看见。”
“即便没有这件事，为天下苍生计，即安也是会做些什么的。”
“魏国既然敢对大周发起战争，即安岂能将这件事轻易就放下？”
“他与你我皆不一样。”
“我且问你，你身为魏国之臣，当魏无忌为了这场战争横征暴敛之时，你敢为魏国的百姓向魏无忌亮剑么？”
“你不敢！”
“因为你奉魏无忌为君，你已经站在了这朝堂的高位，你放不下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你甚至认为这一切都是魏无忌赐予你的。”
“至于百姓嘛……他们距离你太远，你也根本不会去多看他们一眼。”
“所以你当不了大医。”
“我们都当不了大医。”
“但他能！”
“也只有他能！”
那晚，那个无星也无月的晚上。
就在魏国皇宫钦天监观星塔的第九层楼上，王仚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话。
那些话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故意要说。
他说的都是关于陈小富的事！
关于陈小富这个人！
卓冼云本以为自己对陈小富的了解已经很深了，听闻了王仚的那些话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肤浅。
而最为震惊的便是上将军游南斗！
他没有喝多少酒。
他保持着足够清醒的头脑。
他甚至将王仚的话和他所得到的关于陈小富的消息加以了对比，他发现王仚并没有胡言乱语。
陈小富的形象第一次在他的心里变得立体并清晰了起来。
这令他本还在犹豫的心态出现了巨大的转变。
宁不馥可以弃暗投明，他游南斗为何就不能紧随其后去追随那道光呢？
现在陛下命宇文辰抓鬼，宇文辰这就是拿到了尚方宝剑，他说谁是鬼谁就是鬼！
倘若他说自己是鬼……陛下即便不立马砍了他的脑袋，也一定会将他上将军府上下抓捕入狱。
那时候伸冤都无门！
而远在北固关的孙子游离，他不会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皇上一道圣旨剥夺了他的兵权，那时候上将军府就真的全完了。
所以，上将军府也需要做点什么。
他依旧不敢向魏无忌亮剑，但他却跃跃欲试想要在魏无忌的背后悄悄的捅一刀！
另外，他忌惮的还有宇文辰这老家伙！
“宇文辰派了死灵卫去偷袭凉州……按照时间算来，凉州之战当已经打响，若陈小富丢失了凉州……他还能有多少胜算？”
王仚醉眼惺忪的乜了他一眼：
“你觉得凉州会丢么？”
游南斗沉吟三息：“你觉得凉州不会丢么？”
王仚饮尽了碗中的酒：“他是仙人的弟子，自有仙人的庇护！”
“凉州……必然是宇文辰那些死灵卫的埋骨之处！”
“你或许不信，信不信由你，老夫已微醺，徒儿……走了，咱们找个地方去睡觉！”
……
……
魏国阳安的夜漆黑。
大周凉州的夜有星也有月。
这原本是个美丽的夜晚，但今儿个……
城墙上的锣鼓突然间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号角声也响了起来。
站在城墙上的夏侯常胜望着月华星光下飞来的那些人拔出了他的剑！
他一声大吼：
“他们来了！”
“所有人……神臂弩准备……！”
城墙上的声音惊动了尚未入睡的凉州城守方文穷。
他陡然站了起来，凝神片刻，向城守府的后花园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