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老子的一连哪去了？
胡肇汉站在一旁，见鬼似的看着痛哭流涕的刁参谋，心里暗骂：卧槽，这狗东西故意的吧？明知道老子一向标榜重情义、讲义气，他这一哭，不是明着塌我的人设吗？
胡肇汉按捺不住，抬脚就往刁参谋身上踹去，“哭什么哭！嚎丧呢？”
这一脚力道本不算重，可刁参谋却“哎呦”一声在地上连翻几个跟头。
他仰着一张脏污的脸，带着哭腔干嚎，“司令啊！
兄弟们死得太惨了，我刁谋没本事救他们，难道连哭一下、送他们最后一程都不行吗？”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残兵们纷纷停下动作，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里满是复杂——有同情，有迟疑，还有一丝对胡肇汉的疏离。
刚才放火的命令本就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此刻刁参谋这一哭一闹，反倒显得胡肇汉冷血无情，连弟兄的死活都不顾。
胡肇汉看着士兵们微妙的神情，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阳谋，这是阳谋！泥马！这狗东西是装都不装了？他这是要公开跟老子争夺人心呐！
这些残兵虽然弱鸡了一点，但也是他的根基呀！
是他在阳澄湖立足、图谋做大的本钱，要是人心散了，就算那些逃跑的老兵油子回来，也撑不起他的队伍。
慌乱片刻，胡肇汉很快定下神，目光猛然转向站在队伍后面的机枪手老鬼，“老鬼，你给我过来！”
老鬼抱着机枪，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司令，您吩咐！
老鬼对您可是忠心耿耿，赴汤蹈火都不含糊！”
“拿来吧你！”胡肇汉二话不说，一把夺过老鬼怀里的机枪，紧紧抱在怀里。
冰冷的枪身贴着胸膛，他心里才算稍稍安定——乱世之中，什么人心、什么情义，都不如手中的枪杆子靠谱！
现在这气氛，连老鬼都看出了端倪，他要是再不采取措施稳住局面，军心只会彻底涣散，到时候别说做大做强，能不能活着离开芦苇荡都难说。
至于老鬼这老兵油子，嘴上说得忠心，真到了关键时刻，信他只会死得更快，唯有枪，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胡肇汉抱紧机枪，眼神锐利地看向老鬼，“老鬼，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贴身警卫兼弹药手，时刻跟在我身边，既要护我周全，还要随时给我换弹匣。
这场仗要是能赢，回去之后，老子重重有赏，给你涨军饷、配新枪！”
老鬼眼睛一亮，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司令放心！
有老鬼在，绝对保您周全！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安抚好老鬼，胡肇汉转头看向眼珠子正滴溜溜乱转的刁参谋，“刁参谋，你不是想建功立业吗？现在立大功的机会到了。
我现在任命你为最重要的突击队长，立刻带领兄弟们冲锋！”
刁参谋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抬头：“现在？
司令，这大火还在烧着呢，怎么冲锋？”
“当然是现在！”胡肇汉眼神一狠，语气里满是威严，“刁参谋，这可是战场，军令如山！
你敢抗命不遵，就别怪我军法无情，当场毙了你！”
他一边说，一边握紧机枪，枪口隐隐对着刁参谋，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刁参谋脸色瞬间惨白，心里暗骂：特么的，操之过急了！
这胡肇汉果然是老枭雄，我刚露出一点小小的苗头，他就立刻警觉起来，想把我推出去送死！
可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很快定了神，脸上挤出一丝为难，“司令，您命令卑职冲锋，卑职万死不辞，绝不敢抗命！
可现在大火正旺，到处都是火星子，您总不能让我带着兄弟们飞蛾扑火、白白送死吧？”
胡肇汉冷哼一声，“本司令自然不会让兄弟们白白送死。你看，大火已经烧出了一大片空地，那就是安全地带！
你们跟着火线往前走，既能避开火势，又能防止游击队趁机钻空子逃跑，一举两得！”
“跟着火线走？”刁参谋面露难色，“司令，那地方烟熏火燎的，兄弟们根本受不了啊！
再说，地上全是烧焦的芦苇杈子，还有火星子，兄弟们要是就这样走进去，是要烫坏衣服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残兵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司令！
就这一套像样点的衣服，烫坏了可太可惜了！”
“烟熏火燎的，怕是没冲到地方，先被呛晕了！”
胡肇汉眼神一厉，猛地一拉机枪枪栓，“咔嚓”一声脆响，瞬间压下了所有抱怨。
他厉声说道：“烫坏衣服怕什么？老子给你们发新的！
这马上就过年，老子给你们发两套，一套穿，一套备着！
赶紧的，再叽叽歪歪、磨磨蹭蹭，别怪我不客气！”
刁参谋见状，知道再争辩也没用，只能咬了咬牙，转身拔出腰间的马牌撸子，对着残兵们高声喊道：“兄弟们，给我上！消灭了游击队，司令重重有赏啊！”
说罢，挥舞着手枪，驱赶着残兵，走进了大火刚烧出来的空地里。
胡肇汉站在原地，看着刁参谋和残兵们一个个踏入那片烟熏火燎的空地，身后只剩下老鬼乖乖地跟着他。
他转头看向老鬼，眼神里带着审视。
老鬼连忙咧嘴一笑，“司令，您放心，老鬼对您可是忠心耿耿！”
“闭嘴吧你！”胡肇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给我走前面去，开路！”
“好嘞！司令放心！”老鬼连忙应道，背着弹药箱，快步走到前面，小心翼翼地踩灭地上的零星火星。
这样一来，胡肇汉抱着机枪，稳稳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隐隐摆出一副督战的架势，枪口时不时有意无意地指向前面的刁参谋。
刁参谋走在最前面，脚下踩着焦黑酥脆的芦苇残骸，火星子时不时钻进他的裤脚，灼烧得他一阵刺痛。
浓烟呛得他喉咙发紧，眼泪直流。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回头瞥向胡肇汉，心里暗自盘算着，等熬过今天这一关，定要好好算这笔账。
残兵们跟在后面，个个愁眉苦脸，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托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划拉开挡路的焦芦苇，脚下的火星子时不时烫得他们龇牙咧嘴。
胡肇汉跟在队伍末尾，双手紧抱着机枪，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的队伍和远处的火海，神色冰冷。
队伍沿着火线走出几十米，路过刚才和游击队短兵相接的地方，地上几具扭曲的尸体分外显眼。
这些尸体的衣服都被烧没了，露出焦黑的躯体，有的尸体还在吱吱地冒着火苗，散发出浓烈的烤肉味，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些就是刚才呼救的兄弟，当胡肇汉下令点火时，就注定了他们今天凄惨的下场。
但现在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绕开燃烧的尸体继续前进。
队伍推进的速度快不起来，大火蔓延的速度很快，但芦苇长得实在是太密集了，着火的芦苇要燃烧一阵子才能烧完。
刁参谋领着残兵站在火线前静静地等着，脸被大火烤得通红，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被烟尘呛得眼泪鼻涕直流。
队伍就这样缓缓推进，走着走着，眼前突然一空，大火毫无征兆地停了，前面露出大片大火烧过的空地，地面焦黑一片。
刁参谋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空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明明刚才芦苇还在疯狂蔓延，怎么会突然停在这里，留出这样一片开阔地？
胡肇汉也看到了这片空旷的焦土，他疑惑地看向老鬼。
老鬼眼珠子一转，“司令，应该是大风把火星子吹到了这里，提前点燃了这片芦苇。
等咱们过来的时候，芦苇已经烧完了，所以才留出这么一片空地。”
胡肇汉点了点头，认可了这种说法，抬手挥了挥，“继续前进！”
刁参谋不敢多问，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领着残兵继续前行。
走不远，突然有人高喊，“看，这里有具尸体！”
“这也有！”
“那边还有好多！”
声音此起彼伏，原本沉闷的队伍瞬间有了一丝骚动，残兵们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又恐惧地看向地上的尸体。
胡肇汉厉声说道：“数一下有多少？”
一名士兵连忙上前，“报告司令，大约有七八十具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差不多都熟了！”
“这么密集的芦苇，能不熟吗？”胡肇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看来夏光和阳澄湖游击队，都被活活烧死在了这里。
这场仗虽说多有波折，且损失惨重，但终究还是大获全胜。
除掉了夏光和阳澄湖游击队这个心腹大患，以后阳澄湖一带，再也没人能和他抗衡了。
他松了口气，对着手下的残兵败将高声命令，“兄弟们，继续前进，出了芦苇荡，和负责堵截的一连会合，此战就算圆满成功了！
等一下叫上几辆牛车，把这些尸体拉回去，本司令重重有赏。
这眼瞅着马上就过年了，刚才承诺的每人两套新衣服除外，本司令再给你们每人赏三块大洋。另外从今天起，一直到过年，天天大鱼大肉管够啊！”
“谢司令赏！”
“多谢司令！”
“司令万岁！跟着司令有肉吃！”
众人纷纷欢呼雀跃，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连日来的紧张与恐惧一扫而空，一个个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胡肇汉看向正在发呆的刁参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狗东西，挺毒啊！
这十里火海的计策确实不错，够狠！
可惜心思不纯，还敢暗中摆我一道，想在兄弟们面前跟我抢声望，声望是那么容易抢的吗？
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演苦情戏，给谁看呢？
也不看看这都是什么人？天杀的流子、地收的瘪三。
这些人有奶便是娘，只要自己能领赏、有肉吃，谁会管别人死活？
如今这刁参谋已初露獠牙，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此人终究不能留啊！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彻底除掉这个隐患。
刁参谋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七八十具尸体，刚好和游击队的人数对上，少数命大的跑了，也应该跑不远。
加上还有一连的兄弟在芦苇荡外堵截，逃脱的可能更是没有。
但他心里一直打鼓，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转眼间，这帮残兵就冲出了烧焦的芦苇荡。
众人第一时间冲到湖边，捧起湖水洗脸。
虽然是一路跟在火线后面，温度没那么高，但一路烟熏火燎地跟着火线走了几千米，也怪难受的，湖水的清凉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和疲惫。
胡肇汉抱着机枪一屁股坐在湖岸边，声大笑：“哈哈哈哈……，真是老天开恩呐，老子又躲过了一劫。
特么的，还以为今天要死在这里了，终究还是老子命大呀！
算命的老头果然没说错，老子此生一生漂泊、挫折不断，但每次都能够绝处逢生、柳暗花明，终究成就一番大业，哈哈哈哈……”
刁参谋也没有像其他士兵一样跑到湖边洗脸，而是疑惑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开阔地，越看越心惊，突然双目圆瞪、汗毛竖起，厉声高喊：“特么的都别洗了，快持枪警戒！”
说完，他快步冲到湖边，把一个个一头扎在湖里洗脸的士兵提起来，对着他们一阵拳打脚踢，“快起来，警戒……警戒呀！都不要命了吗？”
胡肇汉看着上蹿下跳的刁参谋顿时不乐意了，“刁参谋，你发的是哪门子神经啊？
这四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警戒个毛啊？
弟兄们一路遭罪，洗把脸怎么了？”
刁参谋脸色惨白，“胡司令，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们负责堵截的兄弟呢？
一连呢？哪里去了？
说好了他们在这里接应我们的，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胡肇汉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往上冲，声音都有些发颤，“是啊！一连呢？他们怎么不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