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0 章 咱东北军不全是孬种!咱们东北军也有敢杀鬼子的!

1933年,1月3日上午十时许,南门,失守。

随着南门防线的彻底崩溃,成千上万的日军犹如蝗虫过境一般,端着刺刀,疯狂地涌入山海关城内。

紧接着,东门、北门在腹背受敌和猛烈炮火的夹击下,也相继宣告陷落。

但626团的抵抗没有停止,各营、连残部退到城里,跟日本人打起了巷战。

一时间,大街小巷里全是喊杀声与枪炮声。

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霜的天下第一关,再也守不住了。

城内,626团团部。

“砰!”

团部的大门被一把推开,满脸黑灰的陈乐领着几个义勇军兄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然而此时的指挥部内,气氛静谧得令人窒息。

626团团长石世安,正静静地坐在那张残破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一下、又一下,默默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勃朗宁配枪。

周围的参谋长林铁生,以及参谋们,一个个神情焦急的望着他们的团长。

“石团长!不能再打了!”

陈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神情焦急到了极点,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道:“我刚接到消息,其他三个城门全都破了!鬼子的坦克已经开上南大街了,山海关马上就彻底沦陷了!”

望着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石世安,陈乐急得直跺脚。

他冲上前一把按住石世安擦枪的手,劝说道:“石团长!百姓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您快带着剩下的警卫连兄弟,跟我们一起撤吧!”

“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然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炮声,石世安却没有一丁点要撤的意思。

他停止了擦枪的动作,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透着无尽疲惫的虎目看着陈乐,干裂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退?”

“呵呵...往哪退?退到关内去?”

石世安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语气中透着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奈与悲愤。

“陈老弟,你信不信,日本人今天占了山海关,下一步它们就要打热河!”

“打完热河呢?肯定要继续打北平!打天津!”

“咱们退到关内去,等日本人的刺刀追到了眼皮子底下,咱们是不是还得接着退?”

“从奉天退到锦州,从锦州退到山海关…咱们东北军,已经成了全国老百姓眼里的笑话了!”

“这脊梁骨,也快被咱们东三省的父老乡亲们给戳断了啊!”

说到这,石世安猛地站起身,将配枪猛地拍在桌子上,眼眶中蓄满了悲愤的泪水,低吼道:“老子不走了!我他妈再也不想走了!”

“我怕…我怕我再往南退,退得远了,以后客死在关内的异乡,我连魂都找不回老家的路了啊!”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道尽了那一代背井离乡的东北军官兵,心中最深沉的绝望与凄楚。

随即,石世安转过头,看着指挥部里同样满脸灰败绝望的参谋长林铁生、几名年轻的作战参谋,以及剩下的十几个贴身警卫。

“兄弟们,仗打到这个份上,咱们626团的弟兄们没当孬种,也算对得起身上这身皮了。”

说到这时,石世安的语气突然变得平静起来,缓缓对众人说道:“你们谁想活命的,跟着陈兄走吧,一起撤回关内。”

“我石世安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怪你们半句!”

“团长!”

参谋长林铁生眼泪夺眶而出,这个堂堂的七尺男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着头望向石世安哀求道:“咱们一起走吧!只要咱们还活着,迟早有一天,能跟着少帅打回老家去啊!”

“呵呵!跟着少帅打回老家?”

石世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起头凄惨地大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纵横,笑得浑身发抖:“哈哈哈哈!林铁生啊林铁生,你别再他妈的自欺欺人了!”

“少帅?他惧日本人如惧鬼神!”

“山海关打成这样,他连增派一兵一卒都不敢,你还指望他带咱们打回去?”

到了这个地步,石世安早就顾不上什么尊卑了,冷笑着嘲讽道:“咱们东北军,在这个胆小鬼、瘾君子的手里,早就没有希望了!”

“你说咱们大帅,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连老家都不要的损种啊!”

说罢,石世安大步走到指挥部门口,望着漫天的硝烟,语气坚定的说:“我不走了,要走你们走吧!”

“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咱东北地界的大门槛上!”

“虽然我这辈子回不到奉天老家了,可死在这山海关的城墙根下…至少,能离老家近一点!”

听着团长这番肝肠寸断的泣血之言,原本还想要劝说撤退的林铁生,顿时露出一副心如死灰的神情,嘴中不停地嘟囔着:“是啊,死在这,至少能离老家…近一点…”

想到这里,他忽然止住了哭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只见他擦干了眼泪,拔出腰间的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咬着牙说:“他妈了个巴子的!团长!您不走,我也不走了!”

“咱们东北的汉子,没有抛下长官当逃兵的种!”

“大不了一死!黄泉路上,咱们兄弟结伴回老家!”

“对!团长不走,我们也不走了!”

指挥部里的参谋们、通讯兵、警卫员,义愤填膺地叫嚷着。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恐惧,只有那种视死如归的坦然:“就是!团长说得对,死在这,至少还能离家近点!”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整理好身上的军装,正了正军帽,默默地掏出手枪、大刀,做好了最后的战斗准备。

“好!弟兄们都是好样的!”石世安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欣慰的点着头。

随后,石世安转过身,走到陈乐的身旁,用力地拍着对方的肩膀,语气转缓:“陈兄,你们快点走吧。”

“有我们在这儿死守,至少还能帮你们拖上一阵子。”

顿感脸皮燥热的陈乐,望着屋内这群已经做好了必死准备的东北汉子们,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激愤。

当即心一横,牙一咬:“他妈的!老子也不走了!大不了一起…”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石世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忽然用力一抓,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陈兄,你们还得掩护剩下的百姓撤退呢,没必要跟着我们犯浑!”

石世安盯着陈乐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郑重和恳切:“再说了,我们这群弟兄,还指望着你活着出去,给我们作个证!”

“我希望你能替兄弟们告诉全天下的中国人,咱东北军不全是孬种!咱们东北军也有敢杀鬼子的!”

“你要是也死在这儿了,没人给我们作证了。”

“万一以后有人诬陷我们投降,或者说我们是一枪不放当了逃兵,那弟兄们到了地下,可是连眼都闭不上啊!”

“我…”陈乐听了这话,喉咙只觉得特别的堵,心里十分的难受。

石世安再次拍了拍陈乐的肩膀,冲着他大声喝道:“好了!大家都是爷们儿,别他妈娘们唧唧的!你赶紧带百姓走吧!”

沉默了几秒钟后,陈乐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带着哭腔,神情郑重地说道:“行!石团长,诸位弟兄们!我陈乐对天发誓!我一定会把今天的事告知天下!”

说罢,他环顾着屋内的东北军官兵们,拱着手对大家说:“只要我陈乐还活着,早晚有一天,我会回来给兄弟们立一块最大的碑!”

“我绝对不让诸位兄弟们,当无人知晓的无名鬼!”

话音刚落,陈乐神情庄重地靠拢双腿,挺直了腰杆,向屋内的东北军官兵们敬了一个军礼。

而后,已经流下两行热泪的他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带着几名义勇军兄弟,快步离开了626团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