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幸第一天上学

“进去吧,中午带你去吃饭,睡个午觉后再去练武场锻炼体能,会很辛苦的。”

张扶林垂眸望着身前小小的人儿,眸色温柔。

学堂包饭,但是肯定是没有族长的饭菜好吃的,所以张扶林非常自然地想着要带孩子过去蹭饭。

下午是实打实的体能操练,枯燥又磨人,孩子小小年纪初次接触系统武学训练,若是中午吃得敷衍,身子必然扛不住。

张扶林准备把孩子送到座位上再离开,直到这个时候其他人才看到他,连忙带着孩子让开。

前段时间就听闻族长替暗卫零号收养了一个孤儿做儿子,看来是真的啊,看起来零号还挺在意这个便宜儿子的,上个学居然还要亲自送。

透过窗户看到零号把孩子送到座位上,又把孩子的文具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不由得啧啧称奇。

没想到零号这么喜欢小孩子?

有一部分并没那么天真,他们是听闻了零号之前故意针对一部分孩子的事情,并且知道这是事实,这样的人真的会喜欢孩子吗?还是想为族长培养出一个如他一般忠心耿耿实力强劲的暗卫?

不少人在心中暗自揣测。

“这个位置离夫子最近,你个子矮,就坐在这儿,坐在后面看不清,总之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回来跟我讲,我去找他们。”

外面的人后背一凉,趁着教课的夫子还没来,赶紧把孩子抱到窗户边让他们认人。

“记住了啊,坐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个小男孩,没事别去惹他。”

“为什么啊?”

家长们拧着调皮孩子的耳朵,道:“因为你爹妈打不过人家爹!知道了吧?”

课桌是依照孩童身形特制的矮桌矮凳,幸幸坐上去刚刚好,小短腿稳稳落地,脊背挺得笔直,乖巧又端正,张扶林看着孩子,不由得感叹,温温怎么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儿子呢?

张家宗族庞大,子弟众多,人心繁杂,并非人人良善,他怕幸幸心思太纯,以为同族同辈之人皆是如小鱼儿那般和善可亲,不懂人心险恶,不辨善意与恶意,最后白白受了委屈、憋了难过。

张扶林不得不多叮嘱:“如果他们做了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的话,就不要继续接触了,别让自己难过伤心,有人打你就给我狠狠打回去,我能处理一切事情,好不好?”

张扶林从没觉得孩子上学居然是一件如此让他操心的事情,生怕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孩子就怎么怎么样了,尤其是从前他为族长处理了太多的事情,得罪很多很多人。

千叮万嘱,万般思量,终究还是满心不安,放不下心。

666号看不下去了:【我说,不要因为我不说话就忽略我的存在啊,我不是在的吗?我会看着孩子的,放心吧。】

啊……

张扶林还真不好意思说自己忘记了小六在幸幸的身上。

(拜托了。)

【我的分内之事,不必多言。】

666号落在幸幸的脑袋上,背靠着他头顶一缕翘起来的呆毛,在张扶林的眼中,666号的身体很像是一个扎在幸幸脑袋上的毛球发圈。

张扶林摸了摸幸幸毛茸茸的小脑袋,见小孩子们都陆陆续续走进来了,他再留下也不妥当,只好最后说了一句:“中午下学我就来接你,不要跟别人,不许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站在原地等我。”

幸幸重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好。”

得到孩子稳妥的答复,张扶林才终于放下大半心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抬步缓缓退出学堂,顺手轻轻带上了教室木门。

门外阳光正好,廊下树影斑驳,微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可他走得并不安心,走出数步,依旧忍不住驻足回头,隔着雕花窗户,静静望向室内那个小小的身影。

幸幸没有像其他孩童那般局促不安、东张西望,也没有因父亲离开而哭闹不舍。

他安安静静端坐在第一排正中,小手规规矩矩叠放在桌沿,目光端正地落在前方的讲台之上,沉静又安稳。

周遭陆续落座的孩童,大多偷偷抬眼打量他,目光里藏着好奇,更多的是家长方才叮嘱过后的敬畏与小心翼翼,没人敢主动与他搭话,更没人敢肆意打闹惊扰他。

整个教室的氛围都格外安静,原本新生入学的喧闹嬉闹,硬生生淡去大半。

一众孩童乖乖归位,安分坐好,两两之间低声说话也刻意放轻了音量,生怕惹到这位背景不一般的同窗。

满室细碎人声,唯独幸幸周遭一片清净,自成一方安稳小天地。

窗边的家长们迟迟没有尽数离开,依旧三三两两驻足廊下,低声议论。

“难怪零号亲自送来,看得出来是真疼孩子。”

“可零号向来只认规矩不认私情,我还是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管是真心疼还是刻意培养,这孩子咱们都惹不起,叮嘱好家里的,安分相处,敬而远之总没错。”

“能被族长默许让零号亲自教养,这孩子日后前途,绝对不可估量。”

细碎的议论随风飘散,落在张扶林耳中,他全然无动于衷,旁人如何揣测、如何定义、如何猜忌,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张扶林走得更远了,心中又不由担心,学堂里的孩子都因父母的叮嘱对幸幸敬而远之,幸幸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会不会觉得孤单?觉得一个人在室内,周围的人都在吵吵嚷嚷,只有他一个人没人搭理很无聊?

【得让幸幸自己先上几天感觉一下,不然的话你在这里想再多也只能徒增烦恼,不是吗?】

张扶林脚步微顿,心底沉沉的焦虑稍稍纾解几分,确实是他太过心急太多虑了。

或许相比较交朋友,幸幸或许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待着。

孩子的成长终究需要自己亲身经历,慢慢适应,谁都是从孩童时代这样适应过来的。

新环境、新同窗、新生活,总要给幸幸一点时间磨合,自己隔着门窗凭空脑补再多委屈与孤单,确实也只是自寻烦恼,改变不了分毫现状。

想通这点,张扶林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思虑,不再回头张望,转身稳步朝着族长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