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我走了,在跨年的夜(二)

这是她第二次对我说这种话。

上一次,她留下了一张告别信,然后带着我们的记忆,逃去了香格里拉。

如今,她又留下同样的话,带着遗憾离去.......

过去与现在,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要说唯一的改变,那就是这一次,她有好好的跟我告别。

可这告别......好难受......

眼睛被风吹得好酸胀。

我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长江。

艾楠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角却还挂着笑。

那种笑,比哭还让人难受,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要把所有东西都沉进海底的平静。

这笑容却让我觉得陌生。

“好。”

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好艰难。

我看见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艾楠擦去眼泪,笑着说:“小孩,我走了,你要乖乖的。”

我咬着牙,强忍着眼泪,说:“好......我会乖。”

一辆商务车驶来,停在路边。

“走吧。”她对苏小然说。

苏小然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司机跑下来,打开车门。

她们坐上车。

车辆缓缓驶出,窗户落了下来,艾楠笑说:“顾嘉,弹琴的时候坐直身体,下次见面,要是让我发现你还驼背,我可要生气的!”

我笑着挥挥手。

于是,在泪水掩盖我的世界前,她离开了......

杜林走到我旁边,递过来一根烟。

我转过身,赶忙用袖子擦去眼泪,然后接过来,就着他的打火机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在路灯的光晕里散开,像一个叹息的形状,然后被风吹碎。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

我看着空荡荡的街口,心里空落落的,手里的芙蓉王抽起来也没味。

真恨不得往鼻孔里也赛两根。

杜林弹了弹烟灰:“你刚才……应该去送送她的。”

我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进裤兜。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光晕在雾气里散开,像蒙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送不送,有什么区别?送了,她也是要走。不送,她也是要走。既然都要走,还不如……干脆点。”

杜林没说话。

我们站在路边,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的天空,挂了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我们抽着烟,谁都没再开口。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扔了一地。

过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杜林叹了口气,说:“走吧,进去吧。”

我站起身,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

烟头冒着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萤火虫,却比萤火虫烫得多。

回到酒吧。

我回到座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特调鸡尾酒,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烧下去,把晚风带来的凉意冲散了,可胸口还是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武泰拿了两个杯子,给我们倒上啤酒。

“你们抽根烟怎么这么慢?”

“是顾嘉,”杜林指着我,说:“他非得蹲路边看腿,我没办法,只能陪着他,我发誓,我拉了,他不走。”

我无奈一笑。

这小子现在甩锅甩得比作词作曲还顺手。

我也懒得去反驳。

“怎么了?”桌下,俞瑜牵起我的手,“脸色这么难看?”

我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外面冷,冻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武泰端起酒杯说:“来来来,都举起来,马上跨年了,先走一个。”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

“敬青春,敬未来。”我跟着他们喊。

酒液顺着喉咙下去,苦的。

放下杯子,杜林搂着周舟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

周舟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也不说话,偶尔对视一眼,相视一。

武泰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唱歌的驻唱歌手,脚尖跟着节奏一下一下点地。

他兼职健身教练。

肌肉把卫衣撑得鼓鼓的,可此刻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这里,也就他一个单身狗了。

习钰要是也来,至少还能有个伴,也不至于孤零零的当电灯泡。

他转头看着我和俞瑜,又看看杜林和周舟,叹了口气,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

俞瑜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拇指在我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动作很轻很慢。

我转过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几缕碎发散在颊边,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她没看我,看着台上唱歌的歌手,手指在我手背上继续摩挲。

渐渐地,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

我们喝着酒,吃着麦当劳,等待24点的到来。

时间在酒杯碰撞声里慢慢往前走。

武泰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了。”

“咔哒。”

杜林放下酒杯,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吧,该去解放碑了。”

“好。”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俞瑜接过我手里的外套,帮我穿上,又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出酒吧,冷风迎面扑来。

武泰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舟挽着杜林的胳膊,两人挨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

俞瑜牵着我的手。

我们沿着邹容路往下走。

今天的人很多,多得让人心烦。

平时这个点,街上早就没什么人了。

可今天不一样,到处是人头,到处是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八一美食街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几乎是踩着前面人的后脚跟往前走。

“这么多人……”

俞瑜小声嘀咕了一句,手却攥得更紧了。

我也攥紧她的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不让人群冲散我们。

“每年都这样。”杜林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笑意,“去年我跟周舟来,挤得鞋都掉了。”

“你还说。”周舟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要不是你非要在那个路口停,鞋能掉?”

“我那不是想给你买烤串嘛。”

“鞋都挤掉了还买烤串。”

周舟笑骂了一声,声音里却全是宠溺。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半年前刚认识俞瑜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各种埋怨我,那时候我还觉得她超级烦人。

走到解放碑的时候,前面已经站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碑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举着自拍杆,有人拿着荧光棒,有人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还有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举着气球。

我们只能站在最外围。

武泰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放下脚,叹了口气:“来晚了,前面早就站满了。”

杜林也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搂着周舟的肩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站哪儿都一样,反正都是跨年。”

周舟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看着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着解放碑。

它看过太多跨年夜,看过太多人在它面前拥抱、亲吻、许愿,也看过太多人来了又走,走了再也不来。

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俞瑜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我的胳膊。

我松开她的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靠在我怀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我的腰。

“还有多久?”她问。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还有二十多分钟。”

“好漫长。”她叹了口气。

漫长的不是时间,是等待。

就像小时候盼着过年,盼着盼着,总觉得时间走得太慢,可真到了那一天,又觉得日子过得太快。

快到什么都来不及做,就没了。

我低头看她,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只露出半个脑袋。丸子头蹭着我下巴,痒痒的。

风吹过来,她把衣服裹紧了一点,往我怀里缩了缩。

“冷?”我问。

“有点。”她的声音从胸口闷出来,“你呢?”

“不冷。”

“骗人。”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凉凉的,“脸都冰了。”

她把手缩回去,拉开大衣的扣子,然后张开双臂,把大衣敞开,像一扇门。

她往前迈了一步,把我裹进她的大衣里。

两个人挤在一件衣服里,有点紧。

她的脸贴着我胸口,我的手揽着她的腰。

她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暖意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像有人往冰水里倒了一杯热水。

“这样就不冷了。”她说。

我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皮肤,痒痒的。

“俞瑜。”

“嗯?”

“新年快乐。”

“还没到呢。”她笑了一声,声音闷在我胸口,“还有十几分钟。”

“提前说不行吗?”

“不行。”她摇摇头,“新年祝福得准时,早了不算,晚了也不算。”

“你这人,什么都讲究个准时。”

“那当然。”她从我怀里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告白要准时,求婚要准时,结婚要准时,生孩子也要准时。”

“生孩子怎么准时?”

“十月怀胎,到日子了就生,不就是准时?”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也笑了,又把脸埋进我胸口。

杜林和周舟站在我们旁边,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周舟靠在杜林肩上,杜林搂着她的腰,下巴也搁在她头顶。

武泰孤零零站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解放碑下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

有人开始看表,有人踮起脚尖往前看,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

“两分钟。”杜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抬起头。

解放碑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举起手机,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开始往前挤。

空气里的情绪变了,从平静变成躁动,像一锅快要煮开的水,水面开始冒泡。

人声渐渐大起来。

有人在喊“快到了”,有人在喊“准备”,有人在喊“新年快乐”,虽然还没到。

“五十秒。”

“四十秒。”

有人开始倒计时。

声音从人群中间传出来,一开始很小,像雨滴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

“三十秒。”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雨越下越大,从细雨变成暴雨。

“二十秒。”

我攥紧俞瑜的手。

她也攥紧我的。

“十秒!”

声音炸开了。

所有人都在喊,像是要把一整年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喊出来。

“九!”

“八!”

“七!”

俞瑜从我怀里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六!”

“五!”

“四!”

我看着她。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

(改编的短剧5月15号上线,各位可以搜《让你假扮女友,你竟让我坐拥云海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