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你又逃了

在楼下吃完晚饭,天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我坐在院子里,点上一根烟。

好久没见过这么亮的星空。

远处纳帕海的湖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我抽着烟,看着那片湖。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也没想。

也什么都不想想。

抽完一根,我又点上一根。

“顾哥。”

小萱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递给我一杯。

“谢谢。”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有点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暖的。

“这里的星星比重庆多吧?”小萱仰着脸,看着天空。

“嗯。”

“空气也比重庆好?”

“嗯。”

“人也比重庆少?”

“嗯。”

她转过头看着我:“顾哥,你是不是失恋了?”

我端着咖啡杯杯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就是来工作的,这边没有人愿意来,我就来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转回头继续看星星。

我也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它们一颗一颗挂在天上,不吵不闹,就那么安静地亮着。

不像重庆,灯太多了,亮得人眼睛发花。

这里的星星很亮,亮得像假的。

我盯着那颗最亮的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咖啡杯里的咖啡喝完,站起身:“今天开车有点儿累了,先睡了。”

“晚安。”

“晚安。”

……

躺在阁楼的床上,头顶是玻璃天窗。

星星就在头顶,很近,近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我盯着那颗最亮的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又开始过那些画面。

俞瑜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俞瑜蹲在墓碑前,摆贡品,絮絮叨叨地跟她妈妈说话。

俞瑜仰头张大嘴巴接雪的样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艾楠的味道.......

我闭上眼,把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按回去,像按一罐快要溢出来的水,按下去,又浮上来,按下去,又浮上来。

终究,我换是耐不住寂寞,拿过床头柜的手机开了机。

刚一打开手机,短信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就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嗡嗡嗡.......”

手机在掌心里震个不停,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像有人在往湖里扔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根本停不下来。

我一条一条地翻。

「顾嘉,你在哪儿?」——俞瑜。

「你又跑了?」——艾楠。

「怎么关机了?」——习钰。

「兄弟,到了说一声。」——杜林。

翻到最底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几个字:「你还好吗?」

我没有回的心思。

那些关心,像一件件叠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我知道它们暖和,可此刻一件都不想穿。

最后,我只点开了树冠和栖岸的共同高管群。

群里就几个人——我,陈成,赵一铭,宋甜甜,童璐。

我打了几个字:「我到香格里拉了,有事打店里的电话。」

消息发出去,几秒后,童璐的回复就弹了出来:「你又逃了?」

我苦笑了一声:「请注意措辞,我这叫来工作。」发完,又补了一句:「香格里拉站点总得有人来。」

童璐回得很快:「啊对对对。」

宋甜甜也冒了出来:「好好放松一下,再工作。」

我回了个“好”字。

赵一铭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你倒是一走了之了,公司就这么丢给我了?」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是真的累了。

我走的时候,公司正是最忙的时候,跨年黄金周刚过,春节档又紧接着来了,他一个人扛着重庆和成都两条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我打了几个字:「能者多劳嘛,重庆那边就交给你了,全国市场这边我会跟宋朝先的团队保持联系,业务上不会落下的。」

赵一铭回了个“行”字,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嗯。」

我正要锁屏,手机忽然卡了一下。

屏幕定住了,然后跳转。

一个来电提示出现在屏幕上。

俞瑜。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来电铃声响着,是那首《一万次悲伤》。

曾经我把它设成她的专属铃声,那时候觉得好听,现在听着,每一个音符都像在往心里砸。

“Oh hOney,我脑海里全都是你……”

我没接。

许久后铃声停了。

过了几秒,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是俞瑜发的:「顾嘉,我知道你在,你……还会回来的,对吧?」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打字,又不知道该打什么。

沉默许久后,我锁上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但这一次,我没有关机。

……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唉~~”

我叹了口气,坐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盒。

空了。

我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下床,穿衣服,拿上车钥匙,下了楼。

我发动那辆租来的坦克300。

导航显示最近的租车行在火车站附近,还有营业。

……

我到火车站旁的站点还了车,然后站在路边,看着前路,心里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哪儿。

凌晨的香格里拉很安静,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

该去哪儿?

不知道。

不想回去睡觉,一闭眼,那些画面就会涌上来。

当初,那种逃离杭州,初到重庆的迷茫感,又席卷而来.......

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路边有家小超市还亮着灯,我推门进去。

“有黑兰州吗?”我问。

老板娘摇摇头:“没有。”

“玉溪,拿一包。”

付了钱,拆开包装,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着。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冷风吹散。

香格里拉的冬天比重庆冷得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感觉,能把尿冻出来。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紧外套,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着,偶尔有几家客栈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

我走过古城城门,走过四方街......

不知道走了多久,最终被月亮广场的歌声和转经筒吸引,脚步这才停下来。

山上那个巨大的转经筒被灯光渲染得很好看,金灿灿的,在夜色里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和艾楠一起来这里散步的那天。

那些画面,像是昨天才发生的,又像是上辈子的事........

我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唉~~天若有情必偷情啊......”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广场的另一头,有人在唱歌。

我走过去。

许多个人围成一圈,坐在小板凳上,中间点着一盏露营灯,灯光昏黄,照在那些人的脸上。

人群前面拉着一条横幅:「香格里拉总是惊喜。」

一个男人坐在中间,闭着眼,唱着歌。

只不过唱歌的这个人.......

歌手看向我这边,也是愣了一下。

我感叹说:“真是有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