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不是一般的逃难人
岩棚就在下方。
有人在岩棚外面还搭了棚子。
不是一间,是好几间,用树枝和破布搭的,歪歪斜斜的。
棚子外面用石头垒了一圈矮墙,像是挡风用的。
空地上生着火,火堆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的东西在翻滚。
一个老人坐在火堆边,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但坐得很直。
林野能看到那个人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他以前在镇上看到的富家老太爷一样。
身边围着几个人,有壮劳力,有媳妇,还有半大的孩子。
林野数了数,大大小小十几个。
两个孩子在火堆边跑来跑去,被一个媳妇喊住了,按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江地低声说了一句:“逃难的?”
张福顺没接话,眼睛盯着那个老人的背影。
他觉得不对劲。
他一路上见过的逃难的人从来没有把脊背挺得这么直的。
尤其是这些人身上的那种气质,说不清楚,但让他觉得心里不踏实。
林野看了一会儿,慢慢往后缩,从山脊上退下来。
三个人也跟着退了,四个人蹲在一棵松树后面。
林野把声音压得极低:
“这些人应该不是一般的逃难的。”
江地问:“那我们怎么搞?回去还是继续观察?”
林野想了下,“我们明天再观察一天,看看他们的情况。”
第二天早上,林野趴在山脊上,把身子缩进一丛枯灌木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
江地在南边坡下观察。
张福顺和江舟绕到了东边观察。
四个人像四块石头,嵌在石头或枯草里,一动不动。
太阳又升高了些,光从东边斜射下来,把岩棚下面那些破棚子照得清清楚楚。
火堆上的锅还在冒热气,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妇人蹲在锅边,用木勺搅了搅,盛出一碗,端给坐在最中间的那个老人。
老人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又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江舟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那粥,白花花的。”
张福顺也看见了。
粥是白的,不是灰的,更不是黄的,是那种用白米熬出来的、稠稠的、上面一层有米油的那种。
这个世道,能喝上白粥的,不是一般人。
他们山谷里的人,粥里掺红薯、掺野菜、掺豆子,往常过年都不一定能喝上纯米粥。
底下那锅粥,白得扎眼。
又一个人从棚子里走出来,是个年轻男人,三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长衫,腰板挺得很直,不像逃难的人,倒像是从哪家大户的院子里走出来的。
他走到老人旁边,弯下腰,低声说了句什么,老人点了点头,他又直起腰,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从山脊上扫过去。
林野把头往灌木丛里缩了缩,等他看过去了,才慢慢抬起来。
江地从南边撤了回来,他回到了林野旁边。
“那个年轻男人,像是他儿子。”江地跟林野分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林野指了下刚刚那个舀粥的女人,说:“下人。”
江地仔细观察了一下。
确实有下人。
那个蹲在锅边盛粥的妇人,给老人端碗的时候腰弯得很低.
火堆边上站着两个年轻后生,穿着短褂,袖口挽着,腰里别着长刀,站姿规矩,不交头接耳,只注意周围动静,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棚子外面还坐着几个半大的孩子,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光溜,不像野惯了的样子。
江地把嘴凑到林野耳边:
“那两个小的,靠在老人身边那俩,是不是他孙子?”
林野顺着看过去。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五六岁的样子,挨着老人坐着,女孩靠在老人胳膊上,男孩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老人低头跟他们说了句什么,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笑了。
林野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那个穿青衫的年轻男人带着从岩棚里出来的另外三个年轻人,背着弓,往南边去了。
林野盯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沿着岩棚下方的缓坡往上走,走到离野猪林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又往北边去了。
不是打猎,是在巡逻。
他们走得不深,到了野猪林边缘就停了,像是在忌惮什么。
江地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应该是知道这边有野猪,没往这边来。”
林野微微点了点头。
没多一会,江舟和张福顺回来了。
因为这四个人往东边巡逻去了,等下被发现了就打草惊蛇了。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边滑。
底下那群人又煮了一顿饭,还是白粥。
只不过他们是按顺序喝的。
先是那个老人和孩子先喝,然后是两个年轻男人和他们媳妇样子的人,最后才是那些下人。
秩序井然。
林野趴在山脊上,盯着他们喝了粥,下人把碗拿到岩棚下面的河边洗了。
今年不干旱,干沟变成了一条河,还挺深。
江舟在后面翻了个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压低声音问:
“林野,咱们还看吗?”
林野想了想,“看到天黑。”
天快黑的时候,底下的人开始往棚子里钻。
老人被扶进去了,两个孩子也被领进去了,火堆压小了,只留了一个人守夜。
那个人坐在火堆边,端着弓箭弩,面朝外,但坐得歪歪斜斜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江地说:“守夜的在偷懒。”
张福顺说:“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在通道那头,应该就会比较警惕,要是他们打咱们的主意,应该也不会这么松。”
林野从灌木丛后面慢慢退出来,蹲在松树后面,把弩背回肩上。
“走,回去。”
四个人猫着腰,沿着来路往回走。
野猪林在暮色里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林野走在最前面,火把还没点,借着天边最后一点光,在树干之间穿行。
那群人的底细还没摸透,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他们不缺粮食,也不像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躲进山里的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在这儿,会不会往山谷那边去,一切都还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