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巫妖考古学
王聪起床后，没有着急。
他慢悠悠地穿衣服，慢悠悠地下楼，慢悠悠地吃完了那份熟悉的早餐。
上一次回档，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冬眠。
说是为了避免沉浸式体验，怕自己心软。
其实每次醒来，看到监控里那些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身影，看到那些因他而起的战争和死亡，心里还是会堵得慌。
做的明明不多，却比任何一次都要累。
王聪突然想给自己放个假。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他掐灭了。
放假有什么用？
如果不去副本，不去外太空，两天之后就是末日。
如果去了，在外面浪个几十年上百年，回来一回档，那些记忆还是得删。
有效存储记忆不多了，必须要节约啊。
也不知道永恒之体能不能打破记忆的上限。
如果能，王聪铁定要给自己好好放一假。
胡思乱想了一会，王聪吃完最后一口油条，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到老陈的声音，王聪没忍住，脱口而出。
“组长，我好难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喂，你是谁？”
“咳咳，言归正传，我是……”
王聪清了清嗓子，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取得信任后，把成立救世小组的事情交代了一遍，然后挂掉电话，直接动身前往三星堆。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姐妹花。
王聪没有废话，又是一剑，劈开了那青铜人。
光芒散去，葫芦脑袋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王聪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迎接一个眼神复杂的君明。
结果，君明看到他的第一眼，脸上露出了那种傻乎乎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师父！”
他激动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王聪的大腿。
王聪有点懵。
这剧本不对啊。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一脸崇拜的徒弟，心里犯起了嘀咕。
君明的记忆不是能跟着回档的吗？
“君明，你这状态不对呀！”
“怎么了，师父？”君明抬起头，满脸都是纯真的不解。
“上次回档，在你老家发生的事，你不记得了？”
君明挠了挠自己的葫芦头，认真地想了想。
“记得一些！”
王聪心里咯噔一下。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记得吗？”
“记得！”
君明的回答干脆利落。
王聪松了一口气，只要这最重要的东西没忘就行。
他扶起君明，又仔细盘问了一番。
结果越问，王聪脸上的表情就越古怪。
君明的记忆，简直是个奇迹。
他记得王聪创造了山海世界，但他忘了那二十多万族人是被绑架过去的。
他记得巫妖一族在压力下崛起，但他忘了那压力是王聪一手施加的。
他记得自己和少年“法”彻夜长谈，找到了阵法的雏形，但他忘了自己是怎样一步步引导，让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
他甚至忘了最后自己是如何背叛师门，又是如何准备和王聪同归于尽的。
所有痛苦的，挣扎的，黑暗的记忆，全都被他脑子里的橡皮擦给擦掉了。
只留下了那些“有用”的知识，和“快乐”的片段。
“师父，我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君明看王-聪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聪看着他那双清澈得像个孩子的眼睛，笑了。
“没有！”
王聪算是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君明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还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记忆系统自带筛选功能，只保留幸福快乐，自动删除所有痛苦和挫折。
一个人，要是不经历痛苦，又怎么可能真正长大呢。
……
后续的流程，一切照旧。
国家队集结，登上那列开往未知的列车。
当列车穿过隧道，高维玩家们的身影刚刚在车厢里凝实。
王聪甚至没让他们说出第一句台词。
“动手。”
话音未落，无数黑色的铁链从列车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上猛地射出，精准地贯穿了每一个玩家的身体，将他们牢牢地钉在原地。
仙山之巅，王聪只留下了少量的人员，负责招募弟子，应付副本的流程。
剩下的大部队，则跟着他离开了山巅，准备开始新的研究课题。
临走前，王聪指了指被铁链串成糖葫芦的玩家们，对负责人嘱咐道：
“那个男的，还有他旁边那两个女的，记得每天给他们喂点吃的，搞好个人卫生。至于其他人，就不用管了。”
张然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王聪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赶紧解释：
“一个是骚哥，两个是骚哥的女朋友，我这安排，合情合理吧！”
张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可怜那被钉在墙上的“骚哥”，虽然身体动弹不得，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
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灵上的折磨。
“听我解释，我不是骚哥，我也不骚，我也不认识他啊！”
他的呐喊，只在自己的意识里回响。
……
这一次，修仙世界的主题不再是修仙。
而是巫术。
工程队们展现了他们惊人的基建能力。
短短几年，就在仙山的深处，建立起了一座现代化的科研基地，道路、电力、网络一应俱全，为接下来的研究提供了便利。
君明毫无保留地交出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全部细节。
赵刚带着团队研究了整整十年。
结论是：研究不出来。
“我怀疑……这东西只有巫妖一族才能修炼。”赵刚在项目会议上提出了他的猜想。
王聪立刻明白了。
“你是说，必须是半人半巫的血脉？”
赵刚点了点头。
王聪捏了捏眉心。
现在这个时间点，神龙副本的威胁迫在眉睫，再去巫师星球抓人回来搞杂交，根本来不及。
想要获得半巫半人血脉，只能就近取材。
王聪的目光，落在了会议室角落里，正在埋头吃水果的君明身上。
“君明，你会造人吗？”
君明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答：“不会！”
王聪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教你啊！”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十年。
事实证明，君明的基因很强大，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
王聪那不孕不育的诅咒，也没有遗传给他。
当第一批有着各种奇怪头型的巫妖宝宝，在科研基地里到处乱爬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最大的那个，已经七八岁了。
让一个心思单纯如白纸的人，去理解并实践如此复杂的“创造生命”的过程，是件很困难的事。
好在，君明很听话。
虽然王聪能看出来，君明对这件事似乎并不热衷，甚至有点痛苦。
不过没关系，王聪想，这点不愉快的荤腥记忆，他睡一觉大概就又忘了吧。
……
第一批巫妖成长起来后，立刻投入到了对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学习和研究中。
确实有了一些进度。
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离真正的成功，还差得远。
救世小组再次召开会议，得出了新的结论：环境会影响思维模式。
想要真正复刻出大阵，就必须连同环境一起复原。
于是，一场浩大的“退化”工程开始了。
之前建立起来的小型现代化城市，被全部拆除、掩埋。
所有科技造物，被尽数销毁。
记载着人类文明和科技信息的资料，也全部封存。
纯种的人类，则带着最后的火种，彻底隐匿了起来。
五十年后。
修仙世界里，再也看不到一丝现代文明的痕迹。
新一代的巫妖们，已经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诞生的。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血脉里流淌着一个古老的使命——研究和修炼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然而，这个大阵对天赋的要求实在太高。
真正能深入研究的，永远是少数人。
大多数巫妖，在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中，渐渐找到了各自的活法。
其中有一批巫妖，对修炼没多大兴趣，反而对脚下的土地产生了浓厚的探索欲。
他们喜欢到处挖，美其名曰“考古”。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挖出了一些奇特的东西。
这天，两个年轻的巫妖，正蹲在一个刚刚挖开的深坑旁，对着一块生锈的铁皮，悄悄地讨论着。
“我又发现了‘人’的痕迹！”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巫妖，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人！大巫，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过这种生命吗？”另一个年轻的巫妖满眼好奇。
“当然。‘人’比我们小巧很多，但是根据古迹上的图画来看，长得很好看，很精致。”
“那……它们是怎么灭绝的？”
年长的巫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合理的推断。
“应该是‘车’！”
“我发现了一种奇特的铁壳生物，古籍里称之为‘汽车’。这种生物非常凶猛，喜欢捕食人类。所以，古籍里记载，人类每天都要出去‘打车’！”
年轻巫妖听得连连点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大巫，那你之前发现的那个叫‘飞机’的呢？人类会‘打飞机’吗？”
年长的巫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人又不会飞，当然不会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