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0章 小姑娘,陪爷聊会天

青冥天下,无名孤峰崖顶。

阿要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七彩流光一闪而逝,最终归于沉寂。

一夜调息,状态重回巅峰。

身旁的挚秀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蛇胆石剑穗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泛着暖红色的微光。

剑一的灵体静静悬在阿要身侧三尺处,见他睁眼,立刻开口:

“白玉京外围的巡逻密度翻了三倍,姜照磨、裴琅几个楼主睁了一夜眼。

余斗昨晚没回凌霄殿,他在南天门外的云头上坐了一夜。

阿良在对面蹲着啃烧鸡,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还有吴霜降,已经布下十八座兵家连环杀阵,铁了心要杀你。”

阿要将挚秀插回腰间,随口道:“他人具体在哪?还在西南云海蹲我?”

“在,几乎没挪过地方。”

阿要伸手握住剑柄,语气理所当然,脱口而出:

“哦,那正好,要不先宰了他?”

“宰宰宰!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剑一闻言,瞬间炸毛,气的灵体都在微微发抖: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吴霜降的合道有bug!他和天然只要不同时被杀死,两人就都不会真正死!”

阿要越说越气,小手直接戳在阿要的脑门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就算让你拼着回炉重塑一把,把他宰了,人家照样复活!屁用没有!这么一折腾,任务又耽搁了!要是重塑了,是余斗能放过你?还是白玉京的修士能放过你?!”

阿要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小声道:“我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个屁!”剑一的小眼瞪地老圆,愤恨道:

“你上次随口一说,跑去蛮荒轰杀仰止之后差点被周密拍成灰!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脑子根本不上场,只负责发出‘宰了他’的指令,然后让身体和剑意去替你买单。”

“真的就是随口一说嘛,别激动!”阿要嘿嘿笑着,又摸了摸鼻子轻声道:

“那你说怎么办?其他人怎么想的不知道,但吴霜降肯定打算跟我死磕到底了。”

剑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七彩小世界内,那正埋头苦干的天魔身上。

下一瞬,剑一来到天魔身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小天魔,小爷我今天心情好,放你走。”

天魔正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把几丝负面众生之意偷偷炼化进自身。

听到剑一的话,天魔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张着嘴结巴道:

“真、真的?!”

下一秒,他原地蹦起三尺高,兴奋得手舞足蹈:

“太好了!终于自由了!”

话音落下,他分秒不耽搁,直冲小世界壁垒。

就在即将离开的前一秒,他的脚步突然僵住了。

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阿要和剑一,嘴角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不对……主子!剑老爷!我......我能不走吗?”

“哦?”阿要挑了挑眉,轻笑道:“怎么?不想自由了?”

“不想了!一点都不想!”

天魔落回原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

“主子!剑老爷!我错了!我刚才是鬼迷心窍了!我哪里都不去!我就跟着主子!一辈子跟着主子!”

他刚刚才反应过来。

这青冥天下什么地方啊?

遍地都是大能!

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在路上随便碰到个道士,就能被抬手捏死!

根本逃不回天外!

不出半日,就得被人灭个干净,灰都不剩!

想到此处,天魔哭的更狠了,咣咣在地上磕起了,不断哭腔道:

“主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主子你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我这辈子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主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主子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千万别赶我走啊!”

剑一在旁边看得直乐,强忍着笑意咳嗽了一声。

阿要看着天魔痛哭流涕的样子,又看看剑一的贱笑,完全搞不清剑一搞这一出要干嘛。

只听剑一压下笑意后,语气依旧平淡道:

“行了行了,少出可怜样!真给天魔丢脸!既然不想走,那就去办件事。”

天魔闻言,立刻止住哭声,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

“剑老爷您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只要不赶我走,什么事我都干!”

“别怕,就一件小事。”剑一顿了顿,微笑道:

“给你放个假,去找同族聊聊天。”

“啊?!剑老爷!”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您说的同族该不会是岁除宫那位吧?!”

“不然呢?”剑一挑眉道:

“这青冥天下除了她,还有第二个化外天魔?”

天魔刚止住的眼泪又飙了出来。

“剑老爷!”他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黑雾凝成的小手死死攥着阿要的裤脚。

虽然根本攥不住实物,但那份绝望是实打实的。

“她可是飞升境!小的虽然也是飞升境,但您是知道的,小的这副身板比不上她啊!”

他说的是实话,天然虽然可算为天魔,但不一样。

她被吴霜降以秘法重塑,生前那份杀伐本能从未消失。

两个飞升境天魔正面交锋,他连一炷香都撑不过。

“谁让你跟她正面交锋了?”剑一白眼翻得老高:

“你的任务是聊天,听懂没有?聊天!你当初入侵阿要心境时,哔哔赖赖的那股劲儿哪去了?”

天魔张了张嘴,但看到剑一的眼神,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而且,”剑一的语气忽然放软了一瞬,只是一瞬,随即又冷下来:

“我会运转神通,全程盯着你,随时能把你拽回来,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阿要蹲下身,看着天魔的眼睛,难得正色道:“你不是不想走吗?”

天魔愣愣点头。

“但我们不养闲魔。”阿要咧嘴一笑,缓缓道:

“想留在小世界里吃一辈子吗,拿出点本事来。这次办好了,负面之意可分你一成自用。以后在我这,你就是功臣。”

天魔的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从未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出现的情绪。

他把脸上的泪痕一抹,站起来,黑雾凝成一张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脸。

“行!主子,剑老爷,小的去。但咱说好,一成,不许反悔。”

“不反悔。”阿要点头。

“还有!”天魔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严肃得像在签生死状:

“万一小的真回不来,剑老爷您得记住,小的是为您而死的,逢年过节给小的烧点负面之意就行。”

剑一直接一脚虚踢过去:

“滚!”

天魔瞬间化作一缕黑烟,从小世界中飘出。

半个时辰后,岁除宫。

断壁残垣在晨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荒草没过膝盖,风吹过破碎的兵家符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中央那座孤零零的小石屋门窗紧闭。

门缝里渗出极淡的黑色魔气,像一座隔绝阴阳的坟墓。

石屋内没有桌椅,没有床铺,只有冰冷的青石板地。

天然盘膝坐在屋子正中央,白发垂肩遮住大半张脸,只有一截苍白的下巴露在外面。

她手里攥着半根咬过的糖葫芦,糖衣已经融化,粘在手指上,却许久没有再咬一口。

数百年了,她每天都在这里坐着,等吴霜降来,也恨吴霜降来。

突然,她握着糖葫芦的手猛地收紧。

糖棍"咔嚓"一声被捏成粉末。

空洞的眼睛瞬间睁开,纯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化外天魔独有的冰冷杀意。

“滚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啧,小丫头片子耳朵还挺灵。”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天魔大摇大摆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双手背在身后,脑袋扬得老高,故意晃着肩膀,一副街头混混的嚣张模样。

他上下打量了天然一番,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语气轻佻地能滴出水来:

"小妞,长得还挺标致。陪爷聊会天,聊高兴了,爷赏你几缕天外天最精纯的戾气尝尝,比吴霜降那家伙给你的残羹冷炙强百倍。"

天然没有说话。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

没有任何预兆,纯黑色的魔气从她指尖喷涌而出。

瞬间便凝聚成五根锋利无比的利爪!

指甲泛着幽冷的寒光,能撕裂空间,也能吞噬一切生灵。

下一秒,她的身影直接在原地消失。

天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摆前辈架子的话,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来。

“卧槽!你怎么上来就动手!不讲武德!”

天魔怪叫一声,浑身魔气爆发,化作一道黑烟向后急退。

黑色魔爪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削掉了一大团黑雾。

被魔爪碰到的地方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疼得他龇牙咧嘴。

“停停停!我真是你前辈!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老祖!”

天魔一边狼狈地在石屋里上蹿下跳,一边大喊:

“就聊聊天!不打架!”

天然依旧沉默。

无数道黑色魔气凝聚成的利爪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道都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石屋的墙壁在魔气的腐蚀下滋滋作响,化作黑色的粉末。

化外天魔之间的厮杀,从来没有道理可讲,只有本能的吞噬与被吞噬。

天魔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魔气被撕碎了一块又一块。

“你这小丫头怎么油盐不进啊!”

天魔被逼到墙角,眼看一道利爪就要抓中他的天魔核心,他急了!

直接运转天魔本源,将声音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狠狠扎向天然的识海。

这是他最擅长的心魔低语,当年连阿要的剑心都差点被他撼动。

“他亲手杀了你!

在岁除宫大殿上,当着所有兵家弟子的面,杀了你!

你求他,你哭着求他,可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炼化了你数百年,每天用兵家真火灼烧你的魂魄……"

话音未落。

“嗤——!”一声轻响。

天魔的本源低语,竟被天然用魔气凝成的无形屏障挡在了识海之外,碎成了无数片。

反噬的力量震得天魔头晕眼花,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变成了惊恐。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心魔低语完全无效的情况!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天魔尖叫一声,转身就想撞破墙壁逃跑。

“他就是把你当笼子里的鸟养着!你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情急之下,他喊出的这句话,让天然的动作猛地顿住。

周身的魔气瞬间暴涨十倍!

黑色的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将整个石屋都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向腰间。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把三寸长的短剑被她拔了出来。

剑尖直指天魔的眉心,杀意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冻得天魔浑身的黑雾都凝结成了霜。

天魔的逃跑动作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惊恐、嚣张、嘴硬,在看到那把短剑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黑雾凝成的袍子都吓得散了半边,露出里面颤巍巍的天魔核心。

刚才还吊儿郎当的语气,瞬间变成了带着哭腔的谄媚:

“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胡说八道!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上有千岁老母,下有三岁小魔,我死了他们就没人管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咣咣"地在地上磕头。

磕得青石板都在微微震动,黑雾凝成的脑袋都快磕扁了。

天然握着短剑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天魔。

杀意顿了一瞬。

天魔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

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化外天魔独有的蛊惑力:

“姑奶奶您消消气,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啊!吴霜降他真的就是把你关在这里当囚徒!”

您看您这么厉害,除了余斗谁也打不过您,干嘛非要待在这个破地方受他的气?

您要是想走,现在就能走!他拦不住您的!

您可以去浩然天下,去剑气长城,去任何他找不到的地方!吃遍天下所有的糖葫芦,看遍天下所有的风景,多好啊!”

天然的攻势,彻底停了下来。

黑色的魔气在她周身疯狂翻涌,像沸腾的开水一样。

她握着短剑的手,力道松了半分。

眼睛里,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熊熊燃烧的仇恨与渴望。

数年的压抑、痛苦、怨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就在这时。

百里外的白玉京方向,传来一声震碎天地的兵家怒吼。

半空中,云海本是平铺千里的银白。

阿要脚尖刚点上第一朵云,脚下的云海突然猛地炸开!

十八座兵家杀阵同时启动。

玄黑色的纹路从吴霜降脚下蔓延而出,像无数条毒蛇爬满整片天空,将万里云海染成墨色。

无数丈长的戈、矛、戟、剑从云海中破土而出!

锋刃朝上,每一件都滴着冰冷的寒光,带着三千年兵家战场的血腥味。

风停了,空气凝固成铁,连光线都被兵戈的锋芒切割成碎片。

吴霜降悬浮在杀阵正中央。

玄黑战甲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在流淌金光。

背后凝聚出一尊千丈高的兵家战神虚影,手持巨戈,俯瞰众生。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长戈,戈尖指向阿要的瞬间,整个天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要!”他咬着牙,狠狠道:

“今日,你必死于此。”

话音未落,吴霜降手腕一翻。

刹那间,仿佛此天地间的所有金属,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响!

阿要腰间的挚秀剑剧烈震颤,剑穗被无形的力量扯得笔直。

连远处白玉京的铜钟都自鸣不止,钟声破碎如裂帛。

漫天兵戈虚影同时调转方向,剑尖全部对准阿要,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玄黑光柱!

光柱中百万兵卒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仿佛整个上古战场都被压缩在了这一击之中,朝着阿要当头砸下!

阿要不退反进,右脚猛地一跺云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光柱。

他右手握住挚秀剑柄,猛地拔出。

七彩剑光从剑尖爆发而出,以阿要为中心,瞬间撑开一片方圆千丈的不平剑域。

剑域之内,无数细碎的七彩剑光在其中飞舞,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玄黑光柱砸在剑域边缘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光柱像一把巨斧砍在钢铁上,硬生生将剑域压得凹陷下去三寸!

细碎的七彩剑光被瞬间劈散,但又立刻被新生的剑光填满。

阿要的头发被劲风吹得向后狂舞,他咧嘴一笑,嘲讽道:

“就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