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8章 空洞
另一边,韩江篱陪沈云起吃了个饭,直接转战私人影院。
双人座,周围摆满了果盘、零食、饮料,面前是一片大银幕。
影院内隔音效果很好,与此带来的音效也格外震撼。
何况看的是恐怖片,背景音乐带着一种阴森的调子,让整个空间似乎都变得阴冷了几分。
韩江篱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空调,“十六度?怎么不把影院开在冰窖里?”
沈云起笑了笑,去将温度调高了些。
顺手把她面前那杯冰可乐换成了热红茶。
“喝这个。”
韩江篱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点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银幕上,一个长发遮面的女鬼正从电视机里往外爬,音效阴恻恻地回荡在影院的每一个角落。
韩江篱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手里的茶杯握得很稳。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怕不怕?”
“幼稚。”
“那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冷的。”韩江篱把茶杯搁在扶手上,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沈云起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随手盖在她腿上。
“空调刚调高,一时半会儿暖不起来,先盖着。”
韩江篱低头看了眼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拒绝。
电影继续。
女鬼终于从电视机里完全爬了出来,关节扭曲,动作诡异,伴随着尖锐的音效直冲镜头而来。
韩江篱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云起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凉得像块冰。
韩江篱转头看他。
他的视线还落在银幕上,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但那双手握得很紧,掌心干燥温热,像一团不紧不慢燃烧的火。
“看电影。”他语气很平静,可那只手分明有细微的颤抖。
韩江篱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没挣开。
她把目光转回银幕,女鬼已经贴到了镜头前,那张惨白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她觉得有点滑稽,这种片子,吓唬吓唬小孩子还行。
但她的手没抽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沈云起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她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没看她,唇角却微微翘着。
韩江篱收回视线,端起那杯热红茶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再敢动来动去,这只手别要了。”她低声说。
沈云起立马不动了,就那样轻轻地握着,没松开。
电影演到后半段,剧情开始变得拖沓,反复出现的惊吓桥段也失去了新鲜感。
韩江篱打了个哈欠。
“困了?”沈云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有点。”韩江篱没逞强,把茶杯放回扶手,往后靠了靠。
沈云起松开她的手,把那件西装外套往上拉了拉,盖到她肩膀,“睡会儿,结束了叫你。”
韩江篱没应声,已经闭上了眼。
影院里只剩下银幕上忽明忽暗的光,和若有若无的阴森音效。
沈云起把座椅调低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眉骨那道疤在光影交替中时隐时现,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候他没敢牵她的手,甚至连约她看电影的勇气都没有。
只敢以朋友的身份喊她出门吃饭,死皮赖脸地让她陪他逛街。
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要买,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跟她多待一会儿。
现在,好像不需要那些拙劣的借口了。
沈云起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把她的手重新握进掌心。
这一次,不会再来不及了。
韩江篱醒过来的时候,银幕上已经在放片尾字幕了,影院里的灯还没亮,光线昏暗。
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沈云起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坐直身,抬手揉了揉眉心,“结束了?”
“嗯。”沈云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
韩江篱瞥他一眼,没接话。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温热,连指尖都不凉了。
沈云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你手太凉了,帮你捂捂。”
韩江篱把手收回来,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空调温度太低。”
“嗯,怪我。”沈云起笑着站起身,把外套拿起来抖了抖,穿回身上。
走出影院的时候,夜色已沉。
韩江篱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苏叶:老板,庄藤跟踪韩碧彤去了西餐厅。】
隔了二十分钟,又一条。
【苏叶:碰面,谢仁护,无恙。】
又是二十分钟后。
【苏叶:已将庄藤截走,城郊老茶坊。】
见她表情逐渐变得冰冷,沈云起凑了过来,“怎么了?”
韩江篱没躲开,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当看清苏叶发来的那几条消息后,沈云起满是不屑地轻嗤一声。
“庄藤还不死心啊?想用你妹妹来拿捏你。”
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不过,你就一点也不防着谢仁?”
“防。”韩江篱言简意赅,“需要防他的是我,不是韩碧彤。”
沈云起挑了下眉梢,“也对,毕竟他舍不得伤韩碧彤,却能杀你。”
听出他语气里的那抹意味深长的恨意,韩江篱转头看他一眼。
“你想杀他,是因为他曾杀了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沈云起眸光闪过一抹寒光,又很快消散不见。
“你想说,那是上一世的事,现在还没发生,或许不会发生,我不应该恨他?”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可我见到他就会想起你的死,那些记忆还存在我的脑子里,我无法当做没发生过。”
韩江篱收回视线,将手机揣进兜里,“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但我现在还活着,你如果为了前世的我在今世报仇,我该觉得感谢还是该觉得荒唐?”
沈云起抿了抿唇,盯着她冷峻的侧脸,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像是将压在心底几十年的那些浊气,尽数吐出。
“行。”他妥协道,“只要别让我遇见他,我就当他不存在。”
“嗯。”韩江篱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方才似乎下了场雨,街道上万千霓虹映在路面积水上,在夜色中搅出一滩旖旎浊色。
街上行人纷纷,韩江篱站在路边,忽然有种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感觉。
韩康和施瑶去了郊外养老,弟弟妹妹有个各自的生活,那栋别墅里如今只剩下个老管家。
她第一次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所以也说不清它叫什么。
只知道,胸腔里似乎多了个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