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回去,找袁振杰!

南田洋子站在院子中央,借着火把的光把前后左右都扫了一遍。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有半人高,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

几间正屋的门都敞着,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大半,月光从窟窿里漏下来,把地上照得一块亮一块暗。

“搜!每一间屋子都给我搜!”

她把手一挥,身后的特高课成员像蝗虫一样涌进了各个角落。

脚步声、翻箱倒柜声、门窗开合声响成一片。

有人踢翻了地上的破罐子,坛坛罐罐碎了一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有人被绊倒了,嘴里骂着脏话,有的被灰尘呛到,“哐哐”直咳嗽。

几分钟后,两个穿黑衣服的特务从西边的偏房里拖出两个人来。

一个高瘦,一个矮瘦,都穿着破烂不堪的棉袄,棉絮从破洞里翻出来,灰扑扑的,像一团团发了霉的棉花。

头发打着结,脸上糊着黑灰,指甲缝里全是泥。

高瘦那个光着一只脚,脚底板黑得像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另一只脚上拖着一只磨穿了底的布鞋。

矮瘦那个倒是两只鞋都穿着,但两只不一样,左脚是一只破旧的黑色布鞋,右脚是一只灰扑扑的胶鞋,鞋带还是用麻绳代替的。

“报告课长,在偏房发现的,正在睡觉。”

特务把两个人推到南田洋子面前。

两个人低着头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谁也不敢看她。

南田洋子走到高瘦那个面前,盯着他那张糊满黑灰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叫什么名字?”

高瘦的抬起头,嘴巴张了张,露出几颗缺了角的黄牙。

“小人……小人叫王二狗。”

“你是红党?”

王二狗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红……红党?长官,小人不是红党,小人是要饭的,天天在这破房子里睡觉,哪知道什么红党绿党……”

旁边矮瘦的那个突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王二狗还茫然。

“长官,你们是来抓红党的?红党是不是很有钱?小人要是红党,还用得着在这破房子里睡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满是破洞的棉袄,又看了看南田洋子身上那件熨得笔挺的呢子大衣,咽了口唾沫。

南田洋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转身走到矮瘦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矮瘦的双脚离了地,在半空中乱蹬。

棉袄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钻进南田洋子的鼻孔里,她忍住没有打喷嚏。

矮瘦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南田洋子突然感觉手背上一阵痒,低头一看,几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正在她的手背上爬。

虱子的肚皮圆滚滚的,吸饱了血。

她猛地松开手,把矮瘦摔在地上,用力甩了甩手,又甩了几下才把那个小东西甩掉。

这一刻她知道这两个人是真乞丐,不像是演的。

王二狗赶紧蹲下来扶住矮瘦,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谁都不敢出声。

院子里安静了。

搜查的人陆续回来,领头的那个走到南田洋子面前,低下头。

“课长,都搜过了,没有地道,没有暗门,连个红党的影子都没有。”

南田洋子一拳砸在门板上,门板晃了晃,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地往下掉。

她的眼睛里像着了火。

完了。

全完了。

几百号人,几十辆车,汽油烧了一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抓到两个浑身虱子的乞丐。

沪西潘家宅根本没有什么红党,那封电文是假的。

袁振杰!

袁振杰还在据点里。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回去,找袁振杰!”

.........

袁振杰在他的住处来回踱步。

他此刻已经不去想什么绣春楼,什么好吃好喝好玩了。

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对面楼上的特高课人员已经撤离了。

这说明南田洋子选择了全员出动,围攻沪西潘家宅,同时放弃了诱捕法租界高级特工的计划。

本来自己交代出五个红党特工已经是大功一件了,结果现在人都去了沪西潘家宅。

如果这些红党特工全部被抓,那自己的价值也没了。

他知道,一个没有价值的叛变特工什么都不是,只会被边缘化。

被边缘化之后,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锄奸队解决。

所以,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帮助南田洋子完成审讯,把南田洋子没办法审讯出来的情报审讯出来。

毕竟几十个红党地下党成员,关系错综复杂,只有他才能理清楚。

正想着,几辆轿车外加几辆卡车停在楼下,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袁振杰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凹出一丝笑容。

一旁看守他的特高课特务正准备去开门,刚走两步,大门被一脚踹开。

南田洋子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其余人一拥而入。

两人都愣住了。

袁振杰不知道南田洋子怎么会这样,但他只得把之前准备好的话说出口:

“南田课长,属下可以胜任审讯这一批红党地下党的任务,请给我这个机会。”

话刚说出口,南田洋子一巴掌已经呼在他脸上。

“八嘎!还装!”南田洋子巴掌打完,然后一脚把袁振杰踹倒在地,“我让你装,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南田课长......我......我不知道......”

此刻的袁振杰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南田洋子是真的动怒了,如果自己再乱说话,很有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不知道?你告诉我不知道?”南田洋子冷哼一声,

“我带着整个华界特高课上百号人赶到沪西潘家宅,结果,那边一个红党都没有,一个都没有!现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的情报有问题。

或者说,你这个人就有问题。”

听到沪西潘家宅一个红党都没有,袁振杰已经绝望了。

他立马想到,是有人泄露了自己投靠特高课的消息。

“南田课长,密码本我交出来了,电文是延安发来的,我全程没有参与过操作,现在看来,只有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