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熔火化封禁,域外深处见石门

赵辰安在裂口边缘停了一步,低头向下看。

缝隙比刚才在远处看时更窄,宽度大约两尺,恰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深处有一层很淡的光,不闪,也不晃,像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底下亮着。

这地方不对。

域外这种鬼地方,灵气少得可怜,罡风还一直磨飞舟护阵。

可这石台裂口下面,偏偏有光,而且光稳得不像自然留下的东西。

赵辰安最烦这种稳。

太稳,就说明有人算过。

“父皇,我先下去。”

赵霄又开口。

赵辰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赵霄闭嘴。

赵紫星在旁边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赵辰安没理她,转头看向墨玉卿。

墨玉卿已经走到他身旁,也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活物的气息。”

“确定?”

“嗯。”

墨玉卿道:“没有生机,也没有天魔那种扰人心神的东西。”

赵辰安心里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没有活物,不代表没危险。

二代宗主那老东西能把东西埋到域外深处,还非要等万狱炎十八狱齐全才让人感应到,怎么看都不像给后人送温暖。

“我先下。”

赵辰安说完,侧身进入裂口。

石壁比从上面看起来更厚。

他肩膀擦着两侧往下挪,手指按在岩面上,很快摸到一条条规则纹路。

不是天然的。

有人打磨过。

他心里骂了一句。

果然。

这不是石台裂了个口子,而是有人故意留了一条入口。

裂口上窄下宽,外面看着像被劈开,里面却被修得很规整。

这手法太熟了。

和昆仑宗地宫那种“你来了就知道”的臭毛病一模一样。

“都小心点。”

赵辰安低声道:“这地方不是自然裂开的。”

上方传来赵政的声音。

“父皇,石壁上有阵纹残痕。”

赵辰安停了一下。

赵政还没下来,只是站在上面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残痕。

这孩子的眼睛,有时候真让人省心,也真让人不省心。

“能看出什么阵?”

“残得太多,暂时不行。”

赵政道:“但不是困阵,更像是封存用的。”

封存。

赵辰安听见这两个字,心里更不痛快了。

前人封存东西,通常有两种意思。

一种是怕东西坏了。

另一种是怕东西跑了。

他希望是前一种。

可按这一路的运气来看,多半不会这么懂事。

裂口向下延伸了大约三丈,脚下忽然一空。

赵辰安先落地,右手按住腰侧,十八道火狱在灵台里顺着走了一圈。

没有异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下来。”

墨玉卿第二个落下,赵紫星和赵政跟着下来。

赵霄最后一个落地,雷光在脚边压成一圈,没有往外冲。

这小子总算知道收着点。

洞室不大,约莫两间屋子大小。

四壁平整,中间悬着一颗石珠,拳头大小。

光就是从石珠表面的细密纹路里透出来的。

赵辰安看着那颗石珠,没有立刻靠近。

“别碰。”

赵霄刚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

“父皇,我没想碰。”

“你刚才那脚像是没想碰?”

赵霄摸了摸鼻子。

赵紫星盯着石珠看了一会儿,脸色慢慢正了。

“这里没有天魔气息。”

赵霄也抬头看了一圈。

“确实没有。雷法没有反应。”

赵辰安嗯了一声。

没有天魔是好事。

可这里太干净了。

域外深处,暗红色的天压在头上,外面罡风一直刮,天魔气息到处游。

这石台下面却干干净净,像被谁用布擦过一遍。

青火能抹痕迹。

这里也像被抹过。

这个念头刚出来,赵辰安就觉得牙疼。

不会吧?

二代宗主留下的后手,难不成真和那道青火有关?

“这里应该只是入口。”赵紫星忽然说。

赵辰安看向她。

“你感应到了?”

赵紫星指向洞室北面的石壁。

“那边不一样。”

众人的目光一起移过去。

北面的石壁上,有一道门形轮廓。

乍一看像普通石面,可颜色比四周更深,像被火烧过,又被人打磨掉表层,只剩里面那层暗色。

赵辰安走过去,停在轮廓前。

他没有马上动手。

这一路上,凡是看起来像门的东西,基本都不太讲理。

昆仑宗地宫那层屏障,别人碰一下就被弹开,他一摸就散。

世界壁垒也是,十八狱一开,才给他裂出一道口子。

现在又来一道门。

二代宗主这老东西,是不是生前特别喜欢让人摸门?

赵辰安心里吐槽归吐槽,手还是抬了起来。

指尖触到石面的那一下,灵台里的十八道火狱同时稳住。

然后,有一道火跳了一下。

不是青火。

是南疆火渊那道地脉熔火。

赵辰安动作停住,眼睛眯了起来。

地脉熔火。

这道火平时很少主动动弹。

它火性厚重,最喜欢往下扎,和山川地气最合。

能让它有反应,说明这道门后面,不只是普通石室。

下面有地脉。

或者说,有被炼过的地脉之力。

可这里是域外。

域外哪来的地脉?

赵辰安收回手,转头看向众人。

“这道门需要用火开。”

赵辰安把地脉熔火单独引了出来。

土黄色的火光从他指尖钻出,没有往外炸,也没有烧石面,只贴着门形轮廓慢慢走。

火线经过的地方,那层焦黑颜色一点点退开,底下露出青灰色石质。

赵霄看得有些发愣。

“这门还真吃火?”

赵辰安没回头。

“闭嘴,看着。”

他嘴上说得平,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地脉熔火能开门,说明这道门早就给它留了位置。

问题是,自己这道地脉熔火是后来收的,二代宗主凭什么算到这一点?

不对。

也许他算的不是地脉熔火。

他算的是万狱炎。

万狱炎十八狱齐全之后,每一道火都能补上对应的钥匙。

也就是说,这鬼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普通人来的。

这老东西到底在域外埋了多少层?

火光沿着门缝走完一圈后,石面向内开了一条缝。

没有声音。

没有灵力外泄。

门就这么开了。

赵辰安看着那条缝,反而更不痛快。

越安静,越像有人站在后面说,请进。

请个屁。

“我先走。”他说。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后面。”

赵辰安点头,又看向三个孩子。

“赵霄最后,紫星在我后面,赵政居中。谁也别乱碰墙。”

赵霄皱眉。

“父皇,我怎么又最后?”

“因为你最容易手欠。”

赵紫星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霄看她。

“你笑什么?”

赵紫星把脸转开。

“没什么,大哥你站最后挺好。”

赵辰安懒得理他们,抬手把门推开。

门后是一条甬道。

甬道很直,一路向前,看不到尽头。

两侧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颗石珠,材质和外面那颗一样,光很淡,刚好能照见脚下。

赵辰安站在门口看了两息。

这路太直了。

直得不像墓道,也不像逃生路,更像是专门让人一步一步走进去。

他最烦这种安排好的感觉。

“走。”

几人进入甬道。

赵辰安没有急着加快脚步。

他让地脉熔火回到第十八道火路里,又把十八狱压在体内慢慢转了一圈。火意很稳,没有乱。

这算是好消息。

至少刚才开门没有消耗太多。

走出十几步后,赵紫星忽然停住。

赵辰安也停下。

“怎么了?”

赵紫星抬手按了按胸口。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重。”

赵霄看了看她,又看向前方。

“我没感觉到天魔。”

“不是天魔。”

赵紫星摇头:“像是有东西压着,不疼,但一直在身上。”

赵辰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

不是重力,也不是禁制直接压肉身。

更像整条甬道都在把他们身上的灵力往下按。

力道不大,却很稳。你越想顶,它越贴着你往里压。

麻烦。

这种地方最恶心。

它不杀你,也不拦你,就是让你每走一步都多花一点力。

等你习惯了,说不定已经被耗掉一截。

赵霄抬手,想把雷罩放出来。

紫白雷光刚冒出来一点,就像被按回体内,只在他指间亮了一下。

他脸色变了。

“雷罩放不出来。”

赵辰安看了他一眼。

“不是放不出来,是被压住了。”

赵霄皱眉,又试了一次。

雷光这次更短,刚出手就散。

“这地方克雷?”

“不是克雷。”赵政开口。

他拔出背后黑剑半寸。

剑刃出鞘时,比平时慢了半分。

不是剑有问题,而是灵力送到手上的速度变慢了。

赵政把剑推回去。

“它压的是灵力流转。”

赵辰安点头。

这孩子看得准。

甬道里的压力不是针对某一种力量,而是把所有灵力都往低处按。

雷法、剑气、火意,到了这里都要慢半拍。

慢半拍在平时不算什么。

真打起来,半拍就能死人。

赵辰安催动十八狱。

火路在灵台里走了一圈,不灭鬼狱先起,九幽冥狱接上,后面一道接一道。

等青白火焰落到最后时,他身上的压力散了不少。

赵霄眼睛一亮。

“父皇,能破?”

“破不了。”

赵辰安很快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那股压力只是被十八狱顶开了一点,很快又从四面压回来。

它不像活物,也不像阵法主动攻击,更像这里本来就有这种规则。

“不能硬抗。”

赵辰安说道:“这东西耗灵力。我们现在要省,不是跟它较劲。”

赵霄收住雷意。

“那就直接走到尽头?”

“嗯。”

赵辰安看向前方。

“先看看尽头是什么。真要动手,也得知道该打谁。”

他说完继续往前。

域外灵气本来就少,外面罡风磨灵力,进来之后又有这种压制。

二代宗主要是真想留下后手,为什么非要把路修得这么折腾?

还是说,这不是为难来人,而是为了防外面的东西进来?

想到这里,赵辰安脚步慢了一点。

如果这条甬道的压制对天魔也有用,那就说得通了。

外面那些东西擅长扰心神,也擅长借念头钻空子。

这里把灵力和气机都压低,就像把一切波动都按住。

天魔找不到口子,自然进不来。

这倒不像坑人。

像是在守东西。

赵辰安心里舒服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守东西不代表东西安全。

有些东西要守,是因为它重要。

有些东西要守,是因为它不能见人。

墨玉卿走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赵辰安知道她在看墙壁,也在感知四周有没有生机。

众生林对这种地方很敏锐,若真有活物藏着,她会先发现。

又走了一段,赵紫星的呼吸重了些。

赵辰安回头。

“撑不住?”

赵紫星立刻抬头。

“撑得住。”

“别逞强。”

“真撑得住。”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烦。像有人一直拿手按着后背。”

赵霄听见这话,立刻道:“要不要我背你?”

赵紫星看他一眼。

“大哥,你自己的雷都放不出来,还背我?”

赵霄被噎住。

赵辰安差点笑出来。

还行。

能斗嘴,说明问题不大。

赵政看了一眼两侧石珠,说道:“父皇,这些石珠不只是照明。”

“看出什么了?”

“它们在分担压力。”

赵政抬手指向最近的一颗石珠。

“甬道里的压制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每颗石珠都在承接一段,像是把整条路分成了很多截。”

赵辰安眯眼看去。

石珠光芒不强,里面纹路却很细。

刚才他只把它们当作照明,现在被赵政一提醒,才发现每颗石珠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样。

好家伙。

还真是一截一截压过来的。

这条路不是天然形成,也不是后来随手打出来的。

每一步间隔,每一颗石珠的位置,恐怕都算过。

赵辰安越看越觉得牙疼。

“别碰石珠。”

赵霄立刻看向他。

“父皇,我这次真没想碰。”

“朕没说你。”

“那您看我干什么?”

“习惯了。”

赵紫星又笑了一下。

甬道里的紧绷被这几句话冲散不少。

赵辰安却没有放松。

他知道越往深处,越不能被表面的平静骗了。

现在没出事,不代表后面没事。

前人把门开给你,不等于前人就一定站在你这边。

二代宗主留下万嗣呈祥,留下兽皮卷,又把所谓后手藏在域外深处。

这一路看下来,他不像单纯留传承。

更像在筛人。

万狱炎不齐,进不来。

十八狱不稳,过不了世界壁垒。

灵力控制不住,在这条甬道里就会被耗死。

走到这里的人,至少得有火,有耐心,还得不蠢。

赵辰安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直接写清楚不行吗?

非得让后人一路猜。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有了变化。

甬道尽头出现一道向下的台阶。

赵辰安停在台阶口,没有立刻下去。

下面有光。

比石珠亮一些,颜色也不一样。

石珠的光偏冷,像被压在石头里的残亮。

台阶尽头那团光却偏暖,带着一点火色。

不是普通火,更像火焰。

赵辰安盯着那团暖色火光。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