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叶凡撤阵
千羽的手捏得更紧了。
姜念凡的挣扎已经变得微弱了许多，那双小小的手不再用力掰扯凤千羽的手臂，只是无力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了。
“叶凡……”
凤千羽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和歇斯底里：“三息……三息之内……你若还不撤阵……你就去阎王殿见你儿子吧。”
“一……”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如同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
“二……”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们很清楚，叶凡若是撤了阵法，那么便是没有了阵法的优势。
光幕边缘，叶凡的身影停住了。
他手中的屠神弓缓缓垂下，箭尖指向了地面。
转过头，目光穿过整片战场，落在祭坛上，落在凤千羽手中那个正在逐渐失去挣扎力气的孩子身上。
他的面色很平静。
可他的拳头，在那一瞬间缓缓握紧了。
广场上的声音如同被搅动的沸水，嘈杂而混乱。
“叶凡会撤阵吗？”
“肯定撤啊，那是他亲儿子。你没看到那孩子脸都紫了吗？”
“可一旦撤了阵法，凤天啸就能进来，妖皇的压制也没了，叶凡拿什么打？四个地仙大圆满，他怎么挡？”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死啊。”
“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会撤，可他是叶凡，他什么时候按常理出牌过？”
“他不是无情的人，你看看他为了救那些兄弟，连命都可以不要，更别说是自己的儿子了。“
“问题不是他想不想撤，而是撤了之后所有人都得死，那孩子也未必能活。”
“那你说他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是他，我根本没法选。”
“没法选也得选，三息时间，马上就到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凡身上。
集中在祭坛上那个被捏着喉咙的瘦小身影上。
集中在凤千羽那张近乎扭曲的脸上。
上官瑶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感觉不到疼。
目光死死盯着凤千羽手中那个正在逐渐失去挣扎力气的孩子。
又转向叶凡，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反常的脸，低声说了一句：“……别做傻事。”
天叔站在她身边，沉默不语，但他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玄姑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焦灼，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又一下。
天剑宗的剑无尘放下了抱胸的双手，目光落在叶凡身上，没有出声。
而那些散修和商贩们……
有人在大喊“别撤”。
有人在喊“救孩子”。
有人在喊“凤千羽你不得好死”。
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被点燃的乱柴，噼啪作响。
凤千羽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姜念凡的挣扎已经微弱到了极限。
那双小小的手不再用力掰扯凤千羽的手臂，只是无力地垂着。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喊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极细的、如同小动物般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妈……妈妈……痛……”
那道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广场上的嘈杂声淹没，可它还是落在了叶凡的耳中。
叶凡看着他。
他看着那个三岁大的孩子。
看着他那张憋得发紫的小脸。
看着他垂在身侧、无力晃动的小手。
看着他努力挣扎却挣不脱的脖子。
他何尝不知道，一旦撤了阵法，四象诛仙阵的压制就会消失。
凤天啸会进来，妖皇的伤势不会影响他的战力，凤烈阳和凤地煞虽然一伤一疲，可加上凤天啸和妖皇，他面对的是整整四个地仙大圆满。
而他这边，周琳重伤，藤矫灵魂枯竭。
没有阵法的压制，他没有优势，只有被杀的份。
可那孩子……那孩子是他的儿子。
是他从没见过面、却从第一眼就认定了是他的儿子的孩子。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又松开，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放了他。”
凤千羽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丝，可他没有完全松开。
他的声音依旧尖锐：“撤阵。”
叶凡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手，朝着破空峰山脚的方向，轻轻一握。
那团暗金色的光球表面流转的符文迅速暗淡下去。
四座山峰上的光柱同时开始收缩、消退。
头顶那道笼罩了整片战场的暗红色光幕，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一层一层地消散。
从东面斩天峰的青色光柱最先熄灭。
然后是南面裂云峰的翠绿色光芒。
西面断海峰的深灰色厚重之力。
最后是北面破空峰顶那根最粗壮、最沉暗的暗红色光柱……它在做最后的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扯断了一样，骤然溃散。
光幕碎裂的声音如同巨大的琉璃穹顶崩塌，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天空中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光雨。
阵法，撤了。
四象诛仙阵的压制，消失了。
凤烈阳的身形猛地一轻，那股压在他肩上数条地脉之力的束缚感消散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真元流转，原本被压制了三成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回流，他的面色微微亮了一些。
妖皇也感觉到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双臂，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失去压制的真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着他碎裂的鳞甲和流血的伤口。
凤天啸站在破碎的石门前方，他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却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的目光穿过正在消散的光幕，落在叶凡身上。
而祭坛之上，凤千羽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姜念凡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落在祭坛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蜷缩在地上，小手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哗啦啦地流，却不敢哭出声来。
叶凡看着他。
他没有走向祭坛，也没有走向凤千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正在蜷缩着咳嗽的孩子，目光很平静。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正在缓步走来的凤天啸。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现在，你们可以来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