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2章 得知真相

她只觉得耳畔是嗡得一声响,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固了。

可屋里的人还在说话。

裴淑娴看样子似乎与她的父王极为亲昵——

“况且女儿比这位新来的表小姐可整整大了三岁,女儿看她这样年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执玉闻言一顿。

他知晓裴淑娴话里的意思。

更是知晓她今夜当着众人的面,提起这事,是内心急切。

四房这位江南来的表小姐今年不过及笄,便将她送来京城相看人家了。

这如何叫她内心不急切?

从前是因为他尚在病中,自顾不暇,所以才亏待了她。

如今日日服药,病情已能舒缓,她的婚事是不能耽搁下去了。

裴执玉思及此,又是垂眸饮了一口茶。

“你年龄不小,成婚的事情,本王是会为你办妥的。”

他说完这话,又是淡淡给了青书一个眼神。

青书心领神会,便知晓殿下是要去查这位周大人的底细了。

从前殿下不问世事,京中纷纷扰扰都是懒得理会。

如今倒是为了郡主,要亲自去查人了。

裴淑娴听见裴执玉的话,倒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前她从可不敢对父王这样说话。

今日也是看在冬至过节,父王好似心情尚可。

周郎又因为没请来父王,在同僚面前颜面尽失,她心里着急,才这样大胆。

既然父王知晓她的难处,也必定会趁早将事情办下。

到那时,所有的障碍都将迎刃而解了。

裴淑娴想着,眯了眯眼眸,眼前浮现出的便是郑时芙那张唇红齿白的脸。

她咬紧了牙关。

陈知筠听着这话,又是抬眸看着郡主的脸,眼眸亮晶晶的。

“郡主有殿下这样的父王,还真是幸福啊。”

裴淑娴微微抬了抬下巴,笑着歪了身子,却也不敢真的凑近裴执玉。

她只是道:“父王自小便对我最好了……”

郑时芙呆呆站在门外。

只觉得堂屋里的人影、笑语忽然变得模糊嘈杂起来。

耳畔是闷闷的,叫她连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时芙的指尖轻轻一颤,缓慢的闭上了眼眸。

摇曳烛光下,郡主那张笑盈盈的脸仍旧在她的眼前仿佛回荡。

郑时芙的身子晃了晃,脸色一寸寸的苍白了起来。

就连她身边的裴雪舟都发觉出了异样。

“阿芙姐,你是怎么了?怎么你的脸色这样白?”

郑时芙回过神来,又是侧过身子躲在了墙后。

她摇了摇头,对着裴雪舟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公子……方才……方才说话的那位是王府的郡主吗?”

裴雪舟牵着她几乎凉透的手。

发觉她的指尖轻颤着,手心都发起了细汗。

小孩担忧的看着她:“她是我的姐姐。”

“我还见过他们说的那位周大人,从前姐姐带着他来见过父王。”

郑时芙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什么?”

“就是上次你病着,姐姐带着他来锦绣堂看我,还给我送了一只鸟儿。”

听见这话,郑时芙只觉得呼吸一窒。

脑海里却回忆起周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是那样得意洋洋的对她说:时芙,因为有郡主的帮助,我已经得了王爷的青眼。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成了殿下的女婿,便是这誉王府的主人,怪不得周培方如此得意。

时芙只觉得头顶的天,黑压压朝着她倾轧了下来。

压得她浑身都没了力气。

老天为何要这样玩弄她——

天下这么大,王爷这么多,何苦就叫她遇见了郡主的父王?

殿下还那么年轻,怎么能就是郡主的父王呢?

她深爱的丈夫不要她,而是选择了权势滔天的郡主。

她呵护的儿子也不要她,选择了位高权重的义母。

她以为纵使世上所有人都抛弃了她,至少殿下慈悲……

他教她习字,教她写和离书。

她以为殿下会像庇护黄嬷嬷一样,帮她一把。

可如今……若是殿下知晓郡主的心上人有个妻子,知晓郡主日日在同一个低贱的奶娘争风吃醋。

他那样疼爱孩子,定是会站在郡主那边……

时芙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裴雪舟是从未见过这样六神无主的时芙。

眼下她这副模样甚至是有些吓到他了。

裴雪舟急忙走到了她的身边,抬头眼巴巴的看她:

“到底怎么了,阿芙姐?”

“我们出来太久了,是该进去了。”

若是此刻进去,便直接会撞见郡主了。

时芙咬紧了唇瓣,她失魂落魄的蹲下来与裴雪舟平视,极力忍住眼底的泪。

“别在郡主面前提到奴婢的名字好吗……”

她指尖颤抖着理了理裴雪舟的衣襟:“奴婢……奴婢的身子有些不适,奴婢回去叫翠翠来梧桐院伺候。”

裴雪舟打量着时芙脸上的笑——

那笑简直是比哭还难看。

心中生出些许慌乱,他急急询问:“你不舒服?是不是又发烧了?那得叫父王来看看!”

上次就是有父王给阿芙姐治病,所以阿芙姐的病就好了!

裴雪舟热乎乎的小手贴上时芙光洁的额头。

感受着额头的温度,她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小公子,奴婢是如何羡慕你有一位这样的父亲……”

裴雪舟懵懂的看着她:“你也有呀,你有我,有父王!”

时芙只觉得心中空了一块,鼻腔莫名涌出了无尽的酸涩。

父王……

可惜……那是郡主的父王。

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时芙轻轻的呼出一口气,颤着指尖擦了眼泪,极力叫自己冷静下来。

便哄着小公子一人进了梧桐院。

而她自己回锦绣堂,叫翠翠来换了自己的班。

裴雪舟嘟着小嘴回了堂屋,又是低着头自顾自的爬上来圆凳。

堂屋里热热闹闹,今日冬至,兄弟几个也互相敬了几杯酒。

裴执玉今日心情不错,罕见的照单全收。

酒过三巡,众人的面上皆是染了些醉意,没人瞧见裴雪舟的表情。

只有裴执玉缓缓垂下眼眸,瞧着他气鼓鼓的脸颊。

男人骨节分明指尖落在他的毛茸茸的头上,随后又是低声询问。

“怎么了?”

桌上众人纷纷抬头,便又听见殿下的声音——

“你的时……”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裴雪舟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父王!”

他想起时芙的话,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看了裴淑娴一眼,然后垂下头道。

“我的丫鬟她身体不舒服……现在回去了。”

“翠翠马上就要来。”

裴执玉微微蹙眉。

想起那日郑时芙发起的高热,来得那样凶险,几乎是要掉了她半条性命。

思及此,男人缓慢从桌前起身。

四老爷裴自明喝得已然有了些醉意,偶然瞥见殿下的动作,又是茫然的追问。

“诶……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身影消失在昏黄摇晃的烛火里:

“有些醉了……本王去外头醒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