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指南针

这辈子在华夏大地走了这么多时日,潘芮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一块地方。

这一整片连贯的高地,放眼望过去,几乎没有任何遮挡。

天空呈现出一种毫无杂质的深蓝色,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倒扣在头顶,低得仿佛只要站起身就能触碰到云端。

这里跟他们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就好像又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跟在后面的潘茁,脑袋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闷头跟着姐姐走,但他对去过的地方也都还有些印象,尤其对眼前这样开阔的平地印象格外深刻。

以前他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记得自己跟姐姐在这样的地方躲着人类住处,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

因此在潘茁的印象里,这种平地基本就是跟人类聚集地挂钩的。

然而眼前的这里,却完全不是这样。

别说人类的住处了,甚至连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潘茁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甚至翕动着鼻子嗅了嗅。

真的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农田,没有房屋。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灰白色的大地和枯黄的草甸,以及远处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光芒的冰川。

一时间,潘茁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快步上前,蹭了蹭姐姐。

“姐,包!”

看弟弟这扭来扭去,仿佛浑身发痒的样子,潘芮哪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用爪子拨一下这边,带子就会松开了。”

潘芮教着弟弟打开登山包背带的前扣,帮他将包取下来。

“知…道了!”

潘茁觉得自己学会了,兴奋地点点头,把包放到边上,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冲到前面一览无余的大平地上撒起了欢。

虽然刚到这么高的地方时,感觉有些不舒服,但他的适应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学着姐姐用力多喘了几次气后,没多久就习惯了高原的环境。

这里并不暖和,但是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身上,感觉格外的舒服。

风虽然很大,刮在潘茁身上,却像是在给他梳毛,吹得他这一身蓬松的毛整齐地摇曳着。

忽然,前方不远处的雪堆旁,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晃动了一下。

潘茁眼睛一亮,奔着那东西便冲了过去。

原来这片地方还是有活物的,而且还格外能跑,潘茁愣是费了半天劲才看清那小东西的模样。

像是一只老鼠,但动作简直比兔子还灵活,感觉到危险后,在地上窜得飞快。

潘茁不打算放过这送上门的小零食,后爪蹬地,纵身一跃。

“轰!”

积雪飞溅,冻土震颤。

这一记威猛的饿熊扑食,直接在雪地上砸出了一个印子来,潘茁吃了一嘴的冰雪和泥土。

然而,当他满怀期待地抬起两只熊掌时,爪子底下却空空如也。

再低头看才发现地上居然有一个小洞,刚才那兔子一样的小鼠,八成是钻到这里面去了。

潘茁还不想放弃,开始用爪子刨地,试图把那只老鼠给挖出来。

“别费劲了。”

潘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过去拦着弟弟,目光却突然注意到了右侧十余丈外的一块大石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一只……狐狸?

那只动物的身体确实跟狐狸很像,但它的那副长相,就实在有些一言难尽了。

它有着一张方正的大脸,配上一双仿佛永远睁不开的狭长小眼睛,明明什么都没做,但那张脸上,却好像天生就透着一丝嘲弄。

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直勾勾打量着潘茁,怎么看都像是在表达一个意思。

看傻子。

潘茁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从雪坑里抬起头,看着那只用眼神疯狂嘲讽自己的方脸狐狸,气的朝它吼了一声。

“嗷!”

然而方脸狐狸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连耳朵都没抖一下,眼神里的鄙视反而更浓了。

就在潘茁憋着一股劲,打算硬将那只老鼠刨出来,证明自己实力的时候,那只站在石头上的方脸狐狸却突然动了。

它甚至都没有再多看潘茁一眼,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微微耸动着耳朵,大方脸专注地侧过去,似乎是在聆听着雪层下动静。

眨眼的功夫,它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电般往前一扑,整张方脸毫无保留地直接扎进了眼前的稍厚一些的雪地里,只留下一截沙黄色的身子和蓬松的尾巴在外面撅着。

“噗嗤。”

当它再次抬起头时,嘴里已经叼了一只比刚刚潘茁追赶的还要肥硕的老鼠。

整个捕猎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潘茁都没反应过来。

方脸狐狸叼着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战利品,重新慢条斯理地走回了那块大石头上,最后又瞥了一眼下面的黑白大胖子,随后干脆地一扭头,一溜烟没入了远处的枯草甸中。

潘茁整头熊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爪子上还挂着没甩干净的冻土。

“行了,别看啦。”

潘芮强忍着笑意走过来,抬爪拍了拍弟弟沾满泥雪的大脑门。

“人家天生就是吃这个的,肯定比你会抓,再说了,那么小一只,抓回来也不够我们塞牙缝的啊。”

潘茁有些郁闷地“呜”了一声,倒也听劝,老老实实地回身把包背好,还没忘了扣上背带的前扣。

趁着弟弟收拾的功夫,潘芮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那个在城里面买的指南针,继续不偏不倚地向着西北方走去。

别看潘茁刚刚还能乐呵呵的在这里撒欢,但是潘芮早就知道这片高原的残酷之处,自始至终都没有轻视过半分。

除了世界屋脊之外,雪域高原还有一个别称,那就是“生命禁区”。

稀薄而寒冷的空气,在毫无遮挡的地面上肆虐的狂风,以及直射下来的强烈阳光,对于其他生灵而言,这都是致命的威胁。

但对于赶路的人来说,辨别方向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这里,视线中永远是千篇一律的灰白冻土和刺目的雪原,没有树木作为参照物,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起来。

即使是潘芮,在这里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小心谨慎才行。

这个指南针,就是她带着弟弟在这里前行的最大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