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淮钢新篇,破斧沉舟 第九十四章 密谋破坏,赤裸裸的阳谋

淮州郊区,私人茶室内。

周明远沉默思索许久,眼底闪过一丝狠绝的冷静。

他没有暴怒斥责,没有情绪失控,只有极致理智的利弊权衡,半响后,他沉声开口。

“事已至此,追责已再无、作用,懊悔也毫无无意义,当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止损。

现在人证、物证、口供线索尽数落在林辰手中,陈代林被当场抓获,高洪涛留有忏悔信,证据链几乎闭环,局势对我们极度不利。

我们必须立刻布局,切割风险,剥离关联,从而稳住局面,这样...才能熬过难关。”

周炳坤猛地睁眼,眼底满是焦灼。

“怎么切?现在线索直指高永、武俊,顺着陈代林的口供往下查,很快就会查到我们头上!”

周明远眼神闪过一丝冷冽,这时候就是杀伐果断之时,他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弃卒保车....

整件事,全部定性为周高永个人私怨,是他进行的私人报复,全程,更是他私自谋划。

是他不甘落败,心存怨念,私下蛊惑工作人员,蓄意制造事故,所有罪责、所有后果,全部由他一人承担。

我们所有人,彻底剥离、彻底抽身、彻底撇清关联。不知情、未授意、未参与、无关联,从头到尾,都是周高永的个人行为。”

周武俊浑身一震,犹如怒狮开口。

“周明远??!

那可是我的亲儿子!!!

你怎么敢?他也是你的亲侄子啊?”

“他必须沉下去。”

周明远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无情,没有半分人情温度。

“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舍不得一子,必输全盘。

你想想我们是花了什么代价,才换来现在的安稳?

想保住周家根基,保住我们所有人,只有弃车保帅!

来日方长,尚有翻盘机会。

若是全员沦陷,尽数落马,从此再无翻身可能。

周斌坤,你好好考虑考虑,是你的儿子重要,还是...你想一起陪他?”

现在的周明远冷酷、现实、极致功利,亦如二十八年前那个夜晚,决定二人谁当台面的那个夜晚。

在权力与利益的棋局里,人情、情义,乃至亲情,在危机关头,永远是最先被舍弃的筹码。

周炳坤嘴唇微颤,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无可奈何,默认应允。他清楚,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残酷的选择。

周明远继续快速布局,他话语极快,但条理清晰,字字如玑。

“现在林辰手握主动权,必定会连夜突审陈代林,只要陈代林松口...咬出我们,一切就彻底完了。

我们必须抢在陈代林开口之前,打乱林辰节奏,阻断审讯进度,拖延时间,这样才能稳住局势。

武俊,你立刻联系市安监局副局长。

让他以全市安全生产专项督查的名义,紧急下发通知,点名让林辰前来问话,他作为安全事故现场第一责任人,必须接受安监执法人员问话。

并且,问话完成后,必须全程陪同专项检查,复盘厂区安全隐患,梳理复工安全台账。

这是合规公务,正当履职动作,林辰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没有任何借口推脱。

只要把他死死缠住,调离审讯现场,我们第一步就成功了!

这样没人能配合陈默,审讯节奏必然混乱,我们就有操作空间。

同时,立刻动用所有暗线,打通看守所与临时羁押点的关系,秘密给陈代林传递消息。

告诉他,咬死口供,死扛到底,一口咬定无人指使、无人主谋,纯属个人不满厂区改革,心生怨念,私自报复闹事。

只要他扛住审讯、绝不乱咬,事成之后,我们保他家人安稳,保他出狱后路,保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若是敢乱咬乱攀,甚至是出卖我们,他的家人,必是第一个开刀的对象,特别是他那美丽的小女儿!。”

恩威并施,软硬兼诱,一手利诱,一手威慑,彻底锁死陈代林的口供。

一套完整的自救反杀棋局,瞬间成型。

周武俊此刻早已没了主见,只能连连点头,立刻起身,拿出手机快步走到窗边,开始逐一联络,紧急布局。

茶室之内,阴云密布,暗流汹涌。

一场权力与正义的极致拉扯,一场黑暗与光明的终极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夜色如墨,笼罩淮钢。

夜里十点,厂区彻底褪去白日喧嚣,灯火稀疏,夜色深沉。

唯有安保楼,临时审讯室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肃穆。

一场争分夺秒的深夜审讯,正式开启。

临时审讯室是一间密闭的小房间,墙体厚实,隔音极佳。

头顶的白炽灯直直洒落,光线冰冷刺眼,毫无温度,将房间每一处角落照得纤毫毕现,现场压抑、肃穆,令人窒息。

房间陈设极简,一张长桌、两把座椅、一台录音设备、一台监控摄像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空气沉闷凝滞,混杂着淡淡的烟火味与铁锈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代林双手被依法约束,端坐于审讯椅上。

他脊背僵硬,坐姿松软,眼底一片死寂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彻底的麻木与破罐破摔的死寂。

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回头路。

参与蓄意谋害企业领导,制造重大安全生产事故,更是致人死亡,这早已是罪责深重,难逃重刑。

坦白是死罪,不坦白尚有一线生机,不如死死咬住牙关,赌周家能兑现承诺,保家人安稳。

长桌对面,林辰与陈默并肩端坐。

林辰褪去了白日悼念仪式的沉重,眼底只剩极致的冷静,他的眼神清醒而锐利。

他没有暴怒质问,没有情绪施压,只是静静看着对面麻木死寂的陈代林,目光沉静通透,仿佛能洞穿人心,那里面有着所有的伪装与藏匿的阴暗。

陈默一身行政夹克,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周身气场凌厉,那是常年待在刑警养出的气质。

他的指尖握着笔录本,随时准备记录口供,固定证据。

“陈代林。”

林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千钧压力,瞬间穿透死寂的空气,落在陈代林耳中。

“高洪涛用命赎罪,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陈代林心底最软、最痛的地方。

陈代林眼皮微颤,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转瞬即逝,随即再度恢复死寂沉默,他依旧选择闭口不言,拒不回应。

“你和高洪涛都是淮钢老职工,看着厂子兴衰起落,熬过最苦的日子。”

林辰语速平缓,层层递进。

“高洪涛能迷途知返,以命殉道,是因为他心里还有淮钢,还有良知,还有底线。

他知道厂子重生不易,数千工友的希望来之不易,所以他愿意用命去守护,去赎罪。

而你...明知是错,却执意犯错,更是蓄意作恶,一手缔造阴谋成型,造成危机爆发。

你怎么能看着无辜之人险些丧命,看着同僚舍身赴死,深陷险境?怎么能如此狠心?

你以为你是在保全自身,依附权贵?

可笑!实则不过是别人弃之可舍的棋子。

陈代林,你太天真!

我要是你,我早我就早点说出来,这样尚可赎罪!

呵,周家早已想好退路,关键时刻,必定会舍弃你、卖掉你,甚至是牺牲你,从而保全自身,这是他们早已敲定的结局。

你大可看着吧!你现在的死守、硬扛,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罪加一等,万劫不复。”

林辰所言句句属实,字字诛心,他层层拆解了陈代林的心理,可谓直击要害。

陈代林眼底的麻木,裂开一道缝隙,心底的坚冰开始松动。

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呼吸也开始紊乱,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浮现出挣扎,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心理防线,已经打开缺口,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胜利的天平,已然缓缓向林辰倾斜。

突破口,近在眼前。

可就在这最关键,最致命的突破口节点。

审讯桌上的私人手机,骤然疯狂震动、急促响起!

铃声急促刺耳,接连不断,瞬间打破审讯室的死寂。

这声音突兀又强势,一遍遍冲击着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林辰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来电显示。

第一通,厂安办主任。

第二通,市安监局副局长。

两个层级,两条口子,同时紧急来电,绝非偶然,是刻意为之,精准卡点。

林辰心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的通透。

对手动手了。

他们精准掐住审讯最关键、最致命的节点,用最合规、最正当、最无法拒绝的公务理由,强行打断审讯节奏,打乱突破进程。

林辰指尖微顿,没有立刻接听,任由铃声疯狂作响。

他目光依旧死死锁定陈代林,不愿放弃这近在咫尺的突破口,试图再压一步、再破一层,彻底击溃对方心理防线。

一秒、两秒、三秒。

刺耳的铃声持续轰炸,不肯停歇,强势撕裂所有沉寂与博弈。

电话挂断,又再次拨打,如此反复呼叫,频率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密,像是一道道无形的催促与施压,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那种极致的拉扯感,在此刻抵达顶峰。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审讯突破,只要再坚持片刻,就能撬开陈代林的嘴,拿到完整口供,从而锁定幕后黑手,一举破局,彻底清算。

一边是上级职能部门的公务督查,合法合规,属于法定公务,硬性工作,无故缺席,拖延怠慢,就是违规失职,授人以柄。

对手会顺势发难,无限放大问题,反而更加被动。

进,公务缠身,违规问责。

退,功亏一篑,错失良机,所有铺垫尽数作废,幕后黑手彻底争取到运作时间,完成整局翻盘。

一时间林辰陷入极致两难,两边都开始极致拉扯林辰的思绪,他的眼神开始急剧闪烁。

陈默也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凝重,低声开口。

“林总,不对劲,现在这个节点...”

林辰眼底寒意渐浓,心知此刻的被动与无奈。

对方拿捏得太准、太狠、太刁钻。

他们不搞违规操作,不搞强硬干预,只用最合规的程序,最正当的名义,完美束缚他的手脚,从而打乱他的节奏。

这让他有火难发,有怒难泄吗,更有劲难使。

僵持数十秒,铃声依旧不止。

林辰终究只能压下心底的怒火与不甘,缓缓抬手,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安监局副局长的声音官方、刻板、毫无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公务威严,字字生硬地向林辰传达、着命令。

“林辰同志,市安办已经下达9.28淮钢飞钢事故专项督查命令,组成专项安全检查小组,已抵达淮钢厂区。

近期你厂连续发生高危飞钢事故,出现严重安全生产伤亡事件,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市局高度重视,即刻要求你本人到场,全程陪同督查,复盘隐患,从而对应整改。

请你立即前往淮钢大门对接核查,不得缺席,更不得拖延。”

话术完美合规,无懈可击。

这个站位正大,理由充足,更是清晰透露了事件来龙去脉,让人无从反驳,更无从推脱。

林辰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心底怒火翻涌,面上却依旧冷静沉稳。

“收到,我即刻到场。”

挂断电话,审讯室的氛围彻底沉到谷底。

只差一步!只差片刻!

眼看就能彻底突破,却被对手用堂堂正正的阳谋,硬生生拦腰斩断,大好良机,彻底被打断。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局无法破,只能眼睁睁看着良机流失的憋屈与无力,远比正面冲突更让人窒息。

林辰沉思片刻,心中有了定数。

他看向陈默,低耳交接几句。

随后便语速极快下达命令。

“陈默,我立刻去对接安全督查,这里交给你。

记住,不要等,不要停,更不要断节奏。

必须连夜攻坚、持续审讯、绝不松懈。

抓住刚才的突破口,趁热打铁,持续攻心,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下陈代林的完整口供,固定所有幕后证据,从而锁定所有关联人员。”

他环视一周,心中已然有数。

“我不管任何干扰、任何来人、任何突发情况,审讯绝对不能停,证据更不能丢,突破口也不能断。

你务必守住现场、守住证据、守住节奏,等我回来。”

他字字铿锵,句句是厚重嘱托,这是信任,更是死命令。

“明白!”

陈默重重点头,眼神坚毅,接下这份千钧重担。

林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依旧端坐的陈代林,眼底冷意凛冽,转身快步离场,奔赴督查现场。

门被轻轻合上,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了两条并行拉扯的生死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