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卫湘:你不是顾长歌!
叶天赐见卫湘沉默不语,心下已然有数。
他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听闻卫千户和顾总旗早有婚约,如今,也不过是将婚约提前罢了。”
“你胡说什么!”
卫灵猛地转过头来,眼眶已经红了。
她死死盯着叶天赐,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怪物。
“那顾长歌怎么配得上我姐姐!”
叶天赐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卫灵越说越气,胸脯在玄色劲装下剧烈起伏。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
“我们三日之后就要大婚了,我也是新妇,何必让姐姐做诱饵,我来做这个诱饵!”
闻听此言,叶天赐的脸色终于变了。
“灵儿!”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她。
卫灵却先一步退开,仰着头道。
“我也是金丹境,那凶手若敢来,我定要他有来无回!”
叶天赐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卫灵好一会儿,面上肌肉微微跳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极深极长的叹息。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卫湘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躬压得极低,低得他那件如雪白衣都绷紧了背脊。
“千户,日后我们是一家人,请允许我说一句自私的话。”
他依旧弯着腰,声音透着一股难以启齿。
“灵儿不过金丹境,她若做了诱饵,我是担心我们一旦成婚,她……”
后边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卫湘听懂了,卫灵也听懂了。
叶天赐的意思是卫灵不过金丹境,若那凶手真的找上门来,以卫灵的本事,说不定连还手都做不到。
钓鱼不成,反被吃干抹净。
卫灵怔住了,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眨了眨,泪珠子就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天赐哥哥……”
她轻声喊了一句,那声音里的凶蛮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少女被戳中了软肋后的无措。
叶天赐这才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轻轻擦了擦卫灵的眼角。
“灵儿,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卫湘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一对即将成婚的新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
她本已有些动摇,而叶天赐口中的“自私”,反而让她最后那点犹豫散了个干净。
她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自己元婴境的修为,又是镇魔司千户,若真做了这个诱饵,活下来的把握,总比卫灵大得多。
更何况,她本来就与顾长歌有婚约。
如今,也只是提前罢了。
“我会去找顾长歌说此事。”
“姐姐!”卫灵脸色煞白,几乎是尖叫出来,“不可啊!”
卫湘面色一沉,冷声道。
“什么姐姐,跟你说了多少遍,当差的时候称职务。”
“我不!这里没有外人!你就是我的姐姐!”
卫灵红着眼睛,朝卫湘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摇晃。
“你不能去,那凶手诡异得很,连镇北王都护不住自己的小妾,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灵儿!”
卫湘低喝一声,将自己的手臂从卫灵手中抽了出来。
“这是命令。”
就在此时,案牍库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三人的目光同时朝楼梯口看去。
楚枫上了二楼,在看到三人的目光之后,顿时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卫灵红着眼睛,正愁心中有气儿没处撒,她怒视楚枫道。
“你来这干什么!”
楚枫被凶得莫名其妙,他抬头看向卫灵,目光极快地将这少女打量了一遍。
卫灵生得和卫湘有八分相像,那身玄色劲装穿在她身上,前胸被撑得鼓起一道极明显的弧线,腰肢却细得惊心动魄。
再往下,一双腿又长又直,踩着一双黑色的小蛮靴,整个人像是一颗熟透了的小辣椒,又冲又辣。
楚枫在顾长歌的记忆中翻找了一下,眼前之人是卫湘的亲妹妹,同时也是他和卫湘婚事的坚定反对者。
卫灵身旁那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则是卫灵的未婚夫,叶家的公子,当朝状元郎,叶天赐。
此人与卫灵自幼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来查看一下京师最近那桩连环杀人案的卷宗。”
“你还会破案?”
卫灵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楚枫笑了笑,没有与她争辩。
“灵儿,你和天赐先出去。”卫湘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我有些话,要单独和长歌说。”
卫灵的拳头攥得极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去。
可她从小到大,到底是没有真正忤逆过卫湘。
更何况,她了解自己姐姐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卫灵只能狠狠地瞪了楚枫一眼,警告道。
“顾长歌,我姐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完,她拉起叶天赐的手,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跑去。
楚枫站在原地,一脸疑惑。
他好像才说了一句话,这丫头抽的什么风?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卫湘忽然说话了。
“你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就成婚。”
楚枫豁然转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明日……成婚?”
……
翌日,入夜
顾家,灯火如昼。
千户卫湘下嫁给总旗顾长歌的消息,在一天之内便传遍了大半个京师。
虽然这桩亲事来得极快,可卫湘本就是顾长歌自幼定下的婚约,如今提前成婚,虽有许多人觉得仓促,明面上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一众麒麟卫难得有这般喜庆的时候,他们喝了不少酒,脸都红了。
“顾长歌这小白脸,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唉,你们还别说,这两人站在一起,那相貌是真登对,一个英俊,一个绝美,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顾长歌那修为,给卫千户提鞋都不配!”
楚枫端着酒杯,来回应付了一圈。
众人道贺时,他一一回礼,脸上始终带着得体却不亲近的笑。
酒喝了不少,楚枫也在脸上逼出了几丝酒意,耳根泛红,像极了寻常人家不胜酒力的新郎官。
直到夜深,宾客散去。
楚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转身朝内院走去。
夜风从校场尽头吹来,将满地红色的碎纸屑和几片落花卷得打旋。
他脚下有些虚浮,像是醉了,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醉意。
楚枫推开房门,这是一间被仔细布置过的婚房。
房内红烛高照,映得满室皆暖。
窗上贴了红纸剪成的并蒂莲,桌案上摆着金盏银盘,盛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最里面是一张宽大的拔步床,床前悬着大红的纱帐,帐上以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垂落如瀑,将床上那道端坐的身影映得朦胧如画。
楚枫关上门,他走到床前,取过一旁摆好的玉如意,伸向那顶红盖头。
盖头被挑落的那一瞬,楚枫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红烛光里,卫湘缓缓抬起了头。
她今日极美,一头墨发梳成了华贵的朝云近香髻,发间簪着几支赤金的凤钗,凤口中衔着细细的红宝流苏,正垂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前。
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脸,如今在大红嫁衣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
楚枫看着她,有那么一瞬,竟也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娘子。”
卫湘的睫毛颤了一下,一只白玉般的手从大红嫁衣下探出,快如鬼魅。
咔嚓!
一声极清脆的金铁交鸣,楚枫只觉手腕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对镣铐,已经死死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镣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正是镇魔司关押重犯时才会动用的缚灵手铐。
寻常修士被这东西铐上,便是体内灵力再浑厚,也休想催动半分。
而卫湘给他戴上的这副,还是天阶缚灵手铐,便是炼虚境来了也难以挣脱。
楚枫没有挣扎,他只是低头看向卫湘。
“娘子,你——”
“住口!”
卫湘猛地抬起头,厉声打断了他,
“谁是你的娘子!”
楚枫这才看见,她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
她的肩膀在发抖,银牙紧紧咬着,像是要将嘴唇都咬出血来。
“你不是顾长歌,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