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科求助

陆晨把手机放下,神色很平静。

“正常。”

温格看向他。

“正常?”

陆晨说道。

“他们不了解我。”

阿拉里克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陆晨这句话不是自嘲,也不是生气。

只是陈述事实。

在心血管外科年会的主会场上,陆晨已经让很多专家震动。

可公共卫生现场不是学术舞台。

欧洲各国卫生部门调配专家时,第一反应一定是找自己熟悉的名字,熟悉的机构,熟悉的体系。

陆晨来自中国。

年轻。

急诊科。

刚刚在国际舞台亮相。

他的报告再精彩,也不代表这些欧洲医院会立刻把一家大型医院的急诊指挥权交给他。

温格依旧皱着眉。

“可他们会错过最适合的人。”

陆晨看着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应急通知。

“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能立刻信任的人。”

温格哑然。

这句话说得太冷静。

冷静到让人无法反驳。

……

中午后,组委会正式发布公告。

年会提前结束。

后续报告取消或转为线上。

参会者自行联系航班返程。

各国医疗机构如需专家协助,由官方渠道单独联系。

会场一时间乱了起来。

有人拖着行李箱直接离开。

有人在角落打电话改签。

有人和同伴匆匆道别。

前几天还充满学术热情的主会场,此刻像被骤然切换成一座临时中转站。

陆晨回到酒店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

院长妈妈寄来的外套。

沈小柠塞进包里的糖。

一台电脑。

几份资料。

还有年会资料袋和收下的名片。

他把资料按类别整理好。

医院合作邀请放一侧。

客座教授文件放一侧。

公共卫生数据放进加密文件夹。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条理。

手机响起,是李森打来的。

陆晨接起。

“主任。”

电话那边传来李森低沉的声音。

“我看新闻了,年会提前结束?”

“是。”

“航班定了吗?”

“正在确认。”

李森停顿了一下。

“当地情况恶化很快。”

陆晨嗯了一声。

李森语气沉了些。

“你怎么想?”

陆晨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目前没有正式现场邀请。”

李森明白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明确授权,他不会贸然介入。

医疗救援不是江湖救场。

尤其是跨国公共卫生事件。

权限,责任,语言,流程,物资,制度,每一样都能卡死人。

李森说道。

“那就先回来。”

陆晨应了一声。

“好。”

李森又补了一句。

“回来也不是逃。”

陆晨眼神微动。

“我知道。”

李森声音缓了一点。

“有些战场,不是你想上就能上。”

陆晨低声说道。

“嗯。”

电话挂断后,陆晨安静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

想救人和能不能进入救治体系,是两回事。

没有正式邀请,没有医院授权,没有当地系统接纳,一个外来医生再强,也不能直接冲进急诊接管病人。

他能做的,是把模型交给马丁,提醒温格,把能说的数据说清楚。

剩下的,要看这片土地上的医院愿不愿意听。

……

傍晚,陆晨确认了返程航班。

第二天下午起飞。

酒店前台帮他打印了改签单。

阿拉里克得知后赶来,神色有些复杂。

“你真的要走?”

陆晨把打印单收进文件袋。

“没有现场邀请。”

阿拉里克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劝阻的话。

他知道陆晨说的是现实。

温格也来了。

他脸上带着疲惫。

“我刚接到慕尼黑大学医院的正式邀请,今晚就要过去。”

陆晨点头。

“那边压力很大?”

温格叹气。

“比公开数据更大。”

他看着陆晨,眼里有一点歉意。

“如果我能替你争取更合适的位置……”

陆晨打断他。

“不用。”

温格怔了一下。

陆晨说道。

“你先去慕尼黑。”

“如果你能让他们提前建立入口分流和七十二小时窗口监测,比替我争位置更重要。”

温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会。”

阿拉里克低声说道。

“我留在会务组,协助专家调配。”

“如果有合适医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晨点头。

“谢谢。”

温格临走前,忽然问。

“陆晨,如果真有一家医院需要你,但不是顶级医院,也没有很好资源,你会去吗?”

陆晨看着他。

“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需要。”

温格看了他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

……

夜里,酒店外开始下雨。

雨点敲在窗玻璃上,声音很密。

陆晨把行李箱放在门边,坐回桌前继续看数据。

这不是他的城市。

不是他的医院。

不是他熟悉的急诊科。

可那些曲线背后,仍旧是一个个会呼吸,会发热,会在夜里突然氧合掉下来的病人。

【检测到宿主周边公共卫生危机持续升级】

【潜在救治事件密度:极高】

【海外应急任务线条件接近触发】

【是否触发海外应急任务线】

【当前状态:待宿主决策】

陆晨看着光幕,眼神很静。

系统在问他。

可真正需要回答的,从来不是系统。

是现实有没有给他入口。

是病人有没有真正需要他。

是他能不能在合规和责任边界内,做出有效改变。

他没有立刻选择。

他只是关掉光幕,打开国内航班确认页面。

返程航班仍旧显示正常。

陆晨把页面保存,又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航班,后天到江城】

这次沈小柠过了很久才回复。

【真的回来吗】

陆晨看着这几个字,停了几秒。

【目前是】

沈小柠没有再问。

她只回了一句。

【我等你】

陆晨看着屏幕,许久没有动。

……

深夜十一点,温格的邮件到了。

陆晨刚合上电脑,手机震动起来。

邮件标题很简单。

【转发: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科求助】

陆晨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邮件正文展开。

发件人是弗兰克·韦伯。

德国巴伐利亚州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科主任。

信里的英文并不花哨。

甚至有些凌乱。

像是在极度疲惫里硬撑着写出来。

【温格教授,非常抱歉在深夜打扰】

【雷根斯堡近期确诊病例激增,急诊入口已接近失控】

【ICU床位已满,临时隔离区持续扩张,护理人员严重不足】

【我们联系了多位国际专家,但他们已经被更大医院邀请,或无法前来】

【如果您认识任何愿意来的医生,请帮忙转达】

【我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邮件末尾,还有几行补充数据。

日急诊量。

ICU床位占用。

医护感染人数。

氧疗设备缺口。

候诊区滞留时间。

每一项都不漂亮。

温格转发邮件时,只附了一句话。

【他们联系过我,但我已经答应了慕尼黑】

【我想到了你,但不敢替你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