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雷根斯堡奇迹
第一辆救护车抵达时,天还没亮。
车门打开,一名老人被推下来。
八十三岁女性。
呼吸急促,血氧很低,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她的白发散在额头边,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护士快速汇报。
“养老院第一批,重度呼吸困难,路上氧合持续下降。”
陆晨站在入口分诊点。
他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指向抢救区。
“A类。”
第二辆救护车紧接着到。
第三辆。
第四辆。
急诊门口的灯光不断被救护车闪灯染红。
老人们陆续被推进来。
有人剧烈咳嗽。
有人神志恍惚。
有人紧紧抓着护理员的袖子。
还有老人一直问。
“我是不是不能回去了?”
这句话让一名年轻护士眼眶一下红了。
安娜站在她旁边,声音沙哑却稳。
“先接氧,别哭。”
年轻护士用力点头。
陆晨在入口处快速分流。
“A类,抢救区。”
“B类,门诊楼二层。”
“C类,低危观察。”
“这位活动后掉氧明显,改B类。”
“这位意识变化,A类。”
韦伯站在他旁边配合,几乎没有再犹豫。
他已经学会相信陆晨的判断。
不是盲信。
而是几天来的事实让他知道,陆晨的分流看的是下一步风险。
……
最危重的那名八十三岁老太,被推进抢救区时,血氧已经非常危险。
呼吸肌明显疲劳。
无创支持效果很差。
海伦娜看了一眼,果断说道。
“需要插管。”
陆晨已经站到床头。
“我来。”
海伦娜没有争。
这几天,她已经见过陆晨的深静脉置管,也看过他处理几次急诊气道评估。
她知道这个时候让最稳的人上,是对病人负责。
赵明不在。
这里没有熟悉陆晨节奏的麻醉医生。
但陆晨已经提前把流程简化到所有人能跟上。
“药物准备。”
“吸引。”
“备用气道。”
“监护稳定。”
本院麻醉医生赶来时,陆晨已经完成气道评估。
老太太牙列不齐,颈部活动差,口腔分泌物多。
这不是一个轻松气道。
【真实之眼启动】
【患者:八十三岁女性】
【当前状态:重症肺炎,呼吸衰竭】
【气道评估:困难气道风险中高】
【建议:快速充分预氧合,控制插管时间】
陆晨没有迟疑。
插管开始。
喉镜进入。
视野并不理想。
旁边年轻医生的呼吸都屏住了。
陆晨微微调整角度。
气道结构在视野里短暂暴露。
导管进入。
套囊充气。
连接呼吸机。
胸廓起伏出现,血氧开始缓慢回升。
整个抢救区像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海伦娜低声说道。
“成功了。”
陆晨没有停。
“固定,查血气,调整呼吸机策略。”
他转身看向另一张床。
“下一位。”
……
另外几名高危老人,被送到门诊楼二层临时氧疗区。
这里原本是普通门诊诊室。
几小时前还堆着办公椅和旧宣传架。
现在,诊室门被打开,床位被临时排开,氧气接口被逐一检查。
B类患者按风险顺序安排。
无创通气设备优先给最容易疲劳的老人。
高流量氧疗集中放在护士视线最好的区域。
安娜带着护士穿梭其中。
她的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却仍旧用手势和短句维持秩序。
陆晨从抢救区赶到二层时,三名高危老人正在出现不同程度的氧合波动。
一个焦躁不安,不断摘面罩。
一个呼吸频率越来越快。
另一个基础心脏病明显,稍微缺氧就心率飙升。
如果按过去的流程,这三个人很可能被先后推回抢救区,把急诊重新挤爆。
陆晨没有让他们移动。
“就地稳。”
他快速调整无创通气支持策略,安排护士一对一盯最危险的患者,又让韦伯协调呼吸科医生留在二层。
“不要把所有问题都往抢救区推。”
“这里就是前线。”
韦伯点头。
“明白。”
三名高危患者在无创支持下逐渐稳住。
虽然仍旧危险,但没有继续下坠。
陆晨看着监护数据,声音低了一点。
“继续盯,不要因为血氧回升就放松。”
安娜点头。
“我安排专人复评。”
……
六小时后,天光彻底亮了。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像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四十余名养老院老人完成收治。
十二名重度呼吸困难患者全部纳入分级管理。
最危重的老太太插管后进入ICU。
另外几名高危患者在过渡区和临时氧疗区维持住。
没有一个人死亡。
韦伯站在急诊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看着二层临时氧疗区传回来的稳定数据,又看着ICU里那名老太太逐渐回升的血氧。
很久都没有说话。
安娜坐在墙边,终于喝到一口热水。
海伦娜靠在ICU门口,眼睛红得厉害。
陆晨从抢救区走出来,身上的隔离衣已经被汗浸透。
他摘下面屏,脸色有些疲惫。
韦伯走到他身边,声音发哑。
“没有死亡。”
陆晨点头。
“还没过关。”
韦伯看着他,眼眶却红了。
“我知道。”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事。
声音不大,却很重。
“如果他没来,今天至少要死五个人。”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医护都沉默了。
没有人觉得夸张。
他们都在现场。
他们都知道,如果没有那套分流,没有门诊楼二层,没有预置设备,没有陆晨站在入口把人一批批拆开,今天急诊会变成什么样。
……
这句话被一名护士发到了个人社交账号。
她没有拍病人。
只拍了白板的一角,急诊走廊的背影,以及那句文字。
【如果他没来,今天至少要死五个人】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养老院群体感染收治,六小时无一死亡】
帖子最开始只在本地医护圈里传播。
很快,转发数开始上涨。
有人认出白板上的中文名字。
陆晨。
那个年会上质疑布莱恩的中国医生。
那个被分配到普通市级医院的年轻人。
那个被人嘲讽去了一座没人听说过的小城市的人。
媒体很快闻到味道。
【雷根斯堡奇迹】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本地新闻标题里。
随后,被更大的欧洲媒体引用。
【资源有限的市级医院为何在养老院群体感染中实现零死亡】
【中国急诊医生陆晨参与重构雷根斯堡急诊流程】
【七十二小时窗口期模型引发欧洲医学界关注】
网络上,原本调侃雷根斯堡的人开始安静。
更多人涌进追踪帖。
【雷根斯堡奇迹是什么情况】
【六小时收治四十余名老人无死亡,这也太离谱了】
【陆晨真的把江城模型带过去了】
【他不是去了小城市,他是去了最需要他的地方】
【田中那条动态现在更尴尬了】
……
伦敦医院食堂里,田中正树正坐在角落吃饭。
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被不断转发的新闻。
【雷根斯堡奇迹】
配图里,是雷根斯堡市立医院临时氧疗区的走廊。
白板边缘能看到几行德语标识。
下面的新闻正文里,反复提到了陆晨的名字。
田中正树夹着饭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前几天,他发出那条祝好运的动态时,心里带着一点轻慢。
可现在,那个被他嘲讽去小城市的年轻医生,正在一座普通市级医院里,做出比许多顶级医院更亮眼的数据。
食堂里的电视也切到了相关报道。
旁边几名伦敦医生低声议论。
“就是年会上那个中国医生?”
“是他。”
“听说他重构了那家医院的急诊分流。”
“这可不是单纯会做手术的人。”
田中正树放下筷子,食欲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