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将心比心

林国强抽空回了趟镇上。

摩托车刚停在鱼塘边,黑子和阿黄从柳树下蹿出来。

绕着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老孙头正蹲在塘埂上补渔网,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林国强,赶紧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手。

“国强来了。”

“我来看看。”

林国强把车支好,走到塘埂上,放眼望去。

六亩鱼塘原来只签了五年,地方也不够大。

林国强便跟镇上农林水利重新签了承包合同,从六亩扩大为十二亩,承包年限签了二十年。

现在的十二亩水面比原来阔了一倍不止。

西边新扩的那片已经蓄满了水,几只白鹭在水边浅处踱步。

鱼塘四周围了新修的水渠,靠北角多了两间砖瓦房。

“这新塘子怎么样?”林国强问。

“好得很。”老孙头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水好,底肥,前几天刚撒了一万尾鱼苗,活蹦乱跳的。

不是我夸口,这十二亩鱼塘,往后天天能出鱼。

你那饭庄饭店,要多少有多少。”

“还是您会侍弄。”林国强往四周看了看,“怎么不见孙小刚?”

他把孙小刚安排在鱼塘给老孙头搭把手,一来是让他多照顾老孙头,二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时不时的敲打一下。

“小刚去镇上拉鱼苗料了,一会儿就回。”

老孙头引林国强到柳树下坐,倒了一缸子凉茶递过去,“国强,你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

林国强接过缸子喝了一口,“就是鱼塘扩了,往后您老多操心。”

老孙头连连点头,“二十年合同,我心里踏实,国强,你放心,这鱼塘只要我还能动,我就给你看好。”

“有您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林国强把缸子放回石头上,看了看老孙头的脸色。

老头精神头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腰板直了,眼睛也有光。

以前他总是穿着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褂子,现在换成了半新的灰布衫,脚上穿着一双新千层底布鞋。

“孙叔。”林国强压低了点声音,“孙小刚最近待您咋样?”

“好。”老孙头脱口而出,眼睛弯成两条缝,“小刚这孩子,没得说。

三天两头给我送吃送穿。

翠红也是,上回给我纳了两双鞋垫,还蒸了一锅馒头带过来。

俩孩子马上要办喜事了,定了九月十六。”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林国强,神情郑重,“国强,到时候你一定得来。

小刚说,你就是咱自己人,非得请你坐上座。”

“一定去。”林国强点头,“喜事嘛,得去沾沾喜气。”

两人正聊着孙小刚骑着三轮车回来了。

车上装着几麻袋鱼苗料。

他跳下车,老远就喊:“爹,货拉回来了,咦,林老板来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脸上堆着笑,“林老板,您来检查工作?

鱼塘我天天跟着爹巡,夜里也起来转两圈,您放心。”

“不错。”林国强淡淡应了一声,“好好干,鱼塘的事,多听你爹的。”

“那肯定的!”

孙小刚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爹说啥就是啥。”

林国强看着他,没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摩托车走去。

临走前,他对孙小刚招了招手,等人走近了,才低声说了一句:“待你爹好些,将心比心。”

孙小刚身子一僵,忙不迭点头:“林老板放心,我拿我爹当亲爹。”

林国强“嗯”了一声,跨上车走了。

……

林国强回到家,还没绕过影壁,就听见林庆安扯着嗓子在嚎。

那哭声又尖又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国强快走两步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正房廊下乱成一团。

林庆安坐在地上,张着嘴哇哇大哭,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林薇站在旁边,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手里攥着半张撕破的作业纸,小胸脯一起一伏。

赵素梅蹲在两人中间,一手拽着儿子,一手护着闺女,将两人隔开。

只有林静坐在廊下的小书桌前,背挺得笔直,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写着大字,像完全没听见旁边的动静。

“这怎么回事?”林国强把公文包往窗台上一放,开口询问。

林庆安听见他爸的声音,哭声顿了一下。

转头看见林国强,又张开嘴继续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姐打我”。

林薇“哇”地一声也哭了出来,“是他先撕我作业的!我都快写完了!”

秋季开学后,林静上小学一年级,林薇也上幼儿园了,每天放学都要写作业。

林薇刚学写字,一笔一划写得艰难。

好不容易快写完了,又被林庆安给撕了,委屈得不行。

赵素梅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你儿子,趁我上个厕所的工夫,他把薇薇的作业撕了。

薇薇打他一下,他就咬人。

你看看薇薇胳膊。”

林国强拉过林薇的小手一看,小臂上果然有一圈红红的牙印。

不深,但印子清清楚楚。

他眉头皱起来,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林庆安。

“林庆安。”他的声音沉下来。

林庆安哭声一噎,瘪着嘴仰脸看着他爸。

他马上就两岁了,说话还不太利索,但已经能听懂大人语气里的严厉。

平时林国强对他最是惯着,可一旦连名带姓地喊他,那就是真生气了。

“你过来。”林国强蹲下来,把儿子从地上捞起来,让他站好,“你看见姐姐在写作业,为什么要去撕?”

林庆安抽抽搭搭地,小肩膀一抖一抖:“二姐……二姐不跟我玩……”

“二姐在写作业,不能陪你玩。

你撕了二姐的作业,二姐明天怎么交?做错了事,还咬人,谁教你的?”

林国强板起脸,语气严厉,“给二姐道歉。”

林庆安把脸埋在林国强腿边,不肯吭声。

赵素梅蹲下来,把他轻轻转过来:“庆安,你撕了二姐的作业,二姐辛辛苦苦写了好半天,全白写了。

二姐打你是不对,但你先做错了事。

你该不该跟二姐说对不起?”

林庆安瘪着嘴,眼睛红红的,看看他妈,又看看他爸,再看看还气鼓鼓的林薇。

最后从林国强腿边挪出来,小声说了一句:“二姐,对不起。”

林薇“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赵素梅给林国强使了个眼色,林国强便走到林薇身边,弯腰看了看她那张被撕坏的作业本。

“就剩最后两行了。”林薇声音发颤,指着作业本,“我好不容易写了一页,他给我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