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死人了

差役强装镇定地手持火把在院中巡视,却在走到东墙角时,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脚印很小,像是女子的绣鞋印,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正屋门口,可地上的荒草却没被踩倒半分。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灯笼光扫过正屋的窗纸时,纸上竟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头,只有一截晃动的身子,贴着窗纸缓缓移动。

“别、别出声……”有人牙齿打颤,将身子往墙角缩了缩。

整个荒宅里瞬间没了声响,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门板,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木头。

每个人的后背都浸着冷汗,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生怕下一秒,那扇朽坏的木门会被什么东西推开。

“头儿,这地方……邪性得很。”一个年轻差役凑过来,声音发颤,“要不,咱离开这儿?”

“离开?大半夜的,又下着雨,往哪儿走?”捕头没好气地往外啐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星子立刻被雨水冲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淋一夜雨,这群娇贵的老爷们怕是得死一半!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你担着?”

就在这时,有火光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一个身影颤巍巍地出现在院门口——是个老头,干瘦得像根柴火,披着破旧的蓑衣,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明。

他提着灯笼,灯笼外面罩着一层防水的油布,散发出朦胧光晕。

在这样的雨夜里出现,分外诡异。

“什么人?”

差役们按住了腰间的佩刀,神情戒备。

“各位差爷,莫紧张,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姓孙,我来是想提醒各位。”孙村长搓着手,声音沙哑,“这地方……不太平啊。”

“早年闹过邪祟,死了不少人,村里人都搬走了。你们……还是往前走,换个地方歇吧。”

捕头拿火折子点火把,闻言抬起眼皮,没好气地道:“换地方?这荒山野岭的,你告诉我换哪儿去?”

孙村长被他噎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官爷,不是小老儿吓唬你们,这宅子……夜里有动静,不干净。前些年有几个逃荒的在这儿过夜,第二天……就没了踪影!”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宅子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角落。

几个胆小的人立刻瑟缩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就连几个官差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捕头不耐烦了,挥挥手:“行了,老子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孤魂野鬼还能翻了天去?有老子和弟兄们手里的刀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扰人清静!”

孙村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捕头按在刀柄上的手,终究没再吭声,叹了口气,转身佝偻着背,消失在迷蒙的雨幕里。

程瑶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这个村长出现得古怪,说的话也别有深意。

这深更半夜的,外面雨未停,众人困乏至极,一般都不可能走的。

可他偏要冒雨前来劝说,还强调宅子不干净,非常的刻意,且多此一举。

程瑶猜不透,听见战皓霆用极小的声音对萧福说,“今晚打醒精神,守护全族。”

“是,将军。”萧福顿了顿,“依您看,这孙村长,是什么来头?”

“先静观其变。人心险恶,多留个心眼。”

“是,将军。”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压了下来。

雨势稍缓,但并未停歇,滴滴答答,敲打着残破的屋瓦,像是无数只小鬼在窃窃私语。

官差们分了班次守夜,大部分罪囚都蜷缩在角落里,裹着湿冷的衣物,试图入睡,但恐惧和寒冷让睡眠成为一种奢侈。

偶尔有压抑的啜泣声传来,很快又消失在雨声里。

约莫子时刚过,守夜的官差也开始打盹。

又有哭声响起,开始很轻,像是女子的呜咽,断断续续。渐渐地,那哭声变得清晰起来,凄凄惨惨,仿佛饱含着无尽的冤屈,在空旷的宅院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大家都被惊醒了,骚动起来,黑暗中弥漫开恐慌的气息。

“鬼!有鬼!”有人尖声叫道,带着哭腔。

“闭嘴!”捕头也被惊动了,提着刀站起来,厉声喝道,“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那越来越凄厉的哭声,而且,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团幽绿色的鬼火,飘飘悠悠地从破败的窗棂外闪过,映得屋内众人脸上惨绿一片。

“啊……”惊叫声此起彼伏。

捕头带着两个胆子大点的差役,骂骂咧咧地冲出门去查看。

哭声和鬼火似乎远了些,但并未消失,依旧在宅院四周飘荡。

混乱中,程瑶挪到窗边,透过破败的窗户向外望去。

雨丝如织,院子里漆黑一片,那鬼火飘忽不定,哭声也忽左忽右。

但借着一次闪电划破夜空的光亮,她似乎瞥见,远处墙角草丛动了一下,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是有人猫着腰快速移动。

捕头他们在外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悻悻地回来了,身上淋得透湿,脸色更加难看。

他强作镇定地安抚众人,说是野猫叫春,那火也他们烧的,让大家别自己吓自己。

然而,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没人能再安心入睡。

雨声、风声,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让人心惊肉跳。

天色快亮时,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

就在众人稍微松懈之际,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隔壁厢房传来!

“啊!死人了!”

所有人都惊得跳了起来。

捕头带着官差冲过去,很快,厢房里传来了压抑的惊呼和呕吐声。

死的竟是那个年轻差役,昨晚劝捕头离开村子的那个。

他仰面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