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结束

战皓宸背着战皓霆,逃得不快,反而被无头苍蝇一样乱逃的族人给撞得跌跌撞撞。

战皓霆强撑着抬起手,手已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匕首,但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额上瞬间沁出冷汗,手顿了下。

一名刺客瞅准这空档,绕过暗卫的拦截,手中狭长的刀带着劲风,直刺他心口!

程瑶瞳孔猛缩,那一刻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将背着他的战皓宸一把推倒,同时心念一动,手上多了把匕首,朝刺客胸口刺去!

那刺客侧身避开,一拳砸向她命门。

程瑶身影一晃,在刺客身后出现,匕首深深捅入他后背。

“走!”她大喊。

战皓宸强撑着站起,用尽全身力气架起战皓霆,趁着刺客暗卫拼死挡住其他敌人的间隙,背着他往更深的黑暗角落里退。

程瑶紧跟其后。

身后是舍生忘死的拼杀,暗卫显然已存了死志,招式只攻不守,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死死缠住所有刺客,为主人争取那一线生机。

鲜血不断飞溅,染红地面,溅上墙壁。

战皓宸背着战皓霆,踉跄退到一处神龛后的死角,这里堆放着破烂的杂物,光线最为昏暗。

战皓霆经过那一摔,身上有多处伤口裂开,抓住战皓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不能再等了!

程瑶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最混乱战圈边缘的角落,让战皓宸将人放下。

战皓宸知道她要干什么,把在战皓霆放在黑暗中,他则守在四周,眼神透着警惕。

程瑶蹲下抱住战皓霆的腰,下一瞬,两人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外界所有的厮杀、惨叫、雷雨声,瞬间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静谧,和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

这是一处奇异的天地,天空是柔和的乳白色,没有日月,却散发着均匀明亮的光辉。

脚下是松软肥沃的黑土,一眼灵泉淅淅沥沥涌出,形成一木盆大小、清澈见底的小水塘,池塘边生长着几根看似普通、实则年份都远超外界的草药。

当然,这一切,战皓霆都看不见。

骤然转换环境,他紧绷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程瑶将他搬到床上,动作麻利地解开他的衣服。

原本已经结疤的伤口暴露出来,皮肉外翻,狰狞可怖,因为雨水浸泡和剧烈动作,边缘已经有些发白肿胀。

“别怕。”他哑声安抚,吐出两个字,额上就冷汗涔涔。

程瑶抿紧唇,眼神沉静。

她到灵泉边,用小勺子舀来小半勺,在他伤口上滴了几滴。泉水触及皮肉,战皓霆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中蕴含着奇异的力量,火辣辣的疼痛竟缓慢的消失,伤口在愈合。

程瑶松了口气,也才发现,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

她不经意抬头,才发现他一直在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审视,有震惊,最后缓缓沉浸,一片平静。

“这里是何处?”他终归没忍住问出来,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

“是我的地方。”程瑶不想解释太多,“很安全,你放心休息,外面……应该快结束了。”

战皓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缓缓闭上了眼睛,调动内息,配合着那灵泉的神奇效用,努力恢复体力。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程瑶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我们该出去了。”

战皓霆睁开眼,点了点头,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锐利。

程瑶握住他的手,心念一转。

……

潮湿阴冷的空气,浓郁的血腥气,还有隐隐的哭泣和呻吟,瞬间将两人包裹。

他们依旧在偏房的死角,位置分毫未变,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安宁与疗愈只是一场幻觉。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

程瑶小心地探出头去。

触目所及,一片狼藉。

大堂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黑衣刺客的尸体,个个死状凄惨,可见方才战况之惨烈。

有两名暗卫,一人半跪在地,以刀拄地,浑身浴血,喘息粗重;另一人则靠墙坐着,胸前一道深刻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显然也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还活着,可伤得也重。

王捕头脸色铁青,带着几个同样惊魂未定的手下,正在查验那些刺客的尸体,试图找出身份线索。

队伍的人大多缩在远处,面带惊恐,失魂落魄的。

程瑶冲战皓宸“嘘嘘”两声,战皓宸心头一松,过来背起战皓霆。

他们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记挂着他安危的暗卫,双眼流露出惊喜,绷紧的心弦一松,人“噗通”就倒下了。

程瑶小声问战皓霆,“我要当众救他们吗?”

他是罪犯,是不能养私兵的。

如果她救治暗卫,就等于承认暗卫是他的人,他的罪名又会多一条。

但不救吧,又挺让人心寒的。

不等战皓霆回应,程瑶又忽然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

“你让他们退下,晚点儿我再给他们送药。”

“不必。”战皓霆嗓音低沉,“他们有伤药。”

他抬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两名暗卫艰难站起,互相搀扶着离去。

王捕头看着满地的刺客尸体、角落里被捆绑成一串的村民,又想到柴房那边还有几个死人,顿时烦躁无比,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死的都给老子起来!清点人数!看看少了谁没有!”

差役们立刻行动起来,呵斥、催促,众人也都各自寻找家人。

原本就伤得重的战二娘和老夫人,被大雨淋了一日,又三番两次受了惊吓,哪怕喝了姜汤,伤口也发炎,发起了高烧,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吃东西,闹腾得不行。

冯纤纤自己也灰头灰脸,一身脏污和狼狈,又被战二娘婆媳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对上面色红润、衣着干净的程瑶。

两相对比之下,对方像贵妇,自己像乞丐!

凭什么,都是流放犯,她就吃好穿好,自己就这般狼狈!

老天爷,你何其不公!

冯纤纤眼中妒恨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程瑶的背影瞪出个窟窿。

邵雨桐却是跪坐在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在一片嘈杂声中,显得格外悲恸凄凉。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心善,悲痛有些人失去生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哭那死去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是在屋内闹鬼最凶、她最惶恐无助的时候出现的。

他像是一道光,引领她走出黑暗。

可曙光分明就在前方,她却被人打晕了,她坠入更加黑暗的深渊!

而那黑衣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不用猜也都知道,他已经凶多吉少。

这是顾厉派来守护她的暗卫,现在人没了,她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她不会死在这流放路上吧?

这么一想,她内心就涌现巨大的恐惧。

不,不会的!

她出生时天生异象,国都两个有名的神算子都替她算过,她的命格贵不可言,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她怎么可能在此折翼?

只要她坚持住,拉拢了大表哥,助世子登上大位,那神算子的话便可应验,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

对,没错的!

邵雨桐,你一定要坚持住!

邵雨桐一面哭一面为自己打气,但内心的惶恐却是抑制不住,失魂落魄的,像只离群索居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