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心里只有程瑶

铁锅里,猪骨头打汤底,红油翻滚着,猪肉片、鲜鱼片在汤里一涮就熟,野菜吸饱了汤汁,还有刚放进去的香菇、木耳,以及面饼,满满一锅,看得人食指大动。

战大娘拿碗给装了满满一碗:“一路辛苦,快坐下吃些的暖暖身子。”

这婆媳俩很是热情,像是对待自己人,王捕头想着自己这一路上没有帮扶过她们,不禁有些羞愧。

“够了,够了,大娘。”

程瑶给他递来一个调味碗,“蘸着吃。”

王捕头望着一大碗的“大杂烩”,心里直犯嘀咕,“这胡乱煮的,能好吃吗?”

程瑶但笑不语。

这里的人可没吃过什么火锅,质疑也是正常的。

王捕头接过碗,坐下。

炭火正旺,红油翻滚着冒出暖雾,他执筷子夹起薄切的猪肉片,在调味碗里蘸了蘸,裹上麻酱入口,鲜辣瞬间漫过舌尖,他立即眼前一亮。

“味道甚好!”

王捕头感到无比惊喜,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别的公差只能眼巴巴瞧着,不住咽唾沫。

程瑶先给家人夹了一轮,往里边加入新的食材,涮一遍,便把余下那几个公差招呼过来。

他们在路上有些特权,与他们打好交道,这路上也方便些。

张大鹏眼馋得要命,但自尊心不允许他过来。

“这么好的吃食,怎可少得了美酒!”

李立明吃得满面红光,拿来一壶酒,先给战皓霆兄弟各倒了一碗,余下的与同僚一起喝。

大家围炉而坐,火光暖融融,烟火气里满是畅快,连眉梢都染着满足的笑意。

程瑶拿来两个碗,与战皓霆一起喝点儿。

只是她的酒量真的不咋样,才喝了两口,小脸就染上了红晕,如枝头初绽的桃花。

战皓霆粗粝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可是醉了?” 他边说着,边把碗里煮得软糯的腐竹,放进她碗里。

程瑶抬眼,撞进他满是深情的眼眸里,脸颊更热了,小声道:“你也吃。”

王捕头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将军对将军夫人可真是疼得紧啊!”

战皓霆嘴角勾了勾,眼底的宠溺却丝毫不减:“她跟着我受苦,自是要疼的。”

程瑶莞尔,背着大家,往锅里加了肥羊卷,涮一下便捞起。

她做得隐秘,没人会留意。

可那极淡的羊肉味还是飘散了开去,王捕头动作一顿,随之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炫。

食物何其珍贵,羊肉本就不多,不给他们吃又如何?人家请他们吃这么多好吃的,已是仁至义尽。

程瑶将羊肉分给家人,又夹了大半碗给战皓霆。

战老夫人这边只能吃点鱼干和几筷子野菜,闻着这边的肉香味,馋得发疯,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用手捣着胸口,“儿孙满群,都眼睁睁看着我这个老太婆饿死而无动于衷,老天爷还不如收了我这条贱命,免得受这白蚁噬心之痛。”

战二娘心中也是恨极,咬牙切齿的,“娘,这些不孝子孙会有报应的,您就放长双眼看着吧。”

“祖母,娘,你二人少说几句吧。”饿得有气无力的战锦默出声,“若不是你们得罪大嫂,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若再不知好歹惹怒她,连这口热汤,我们都喝不上。”

“宸儿,你怎能说出这番话!那程瑶行事浮夸,不分尊卑,不敬老爱幼,我与你祖母作为她长辈,训诫她几句怎么了?”

战二娘不满,“她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化解了些小危机,又巴结上了公差,以致所有人都对她死心塌地的,可你是读书人,你怎能人云亦云随大流,捧她臭脚?”

战锦默心累。

“娘,你和祖母伤势过重,是大嫂用姜汤将你们救回的,这救命之恩,你也不愿认吗?”

战二娘嗤之以鼻,“真不知她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碗姜汤就能救人治伤?你信吗?”

战锦默压低了声音,“她暗中往里加了神药。不然娘你以为,你和祖母的伤能好?”

战二娘翻了个大白眼,“那是我和你祖母命不该绝,老天爷放我们一马,关她什么事儿。”

战锦默:“……”

他无言以对。

冯纤纤也插了一嘴,“夫君,你和族人们就是将程瑶捧到了天上去,她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而已啊。”

战锦默沉默了很长时间,“你是觉得,大嫂能做的事,你也做得到?”

冯纤纤一噎,期期艾艾的,“她前有外祖母送物资,后有两忠仆办事……”

战锦默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善,已然动了怒,“我问你,能不能做到如她那般?若是不能,你便闭嘴。”

冯纤纤呐呐,“她不过是运气好……”

“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运势,本身就是极大的本事。”

战锦默的一句话,噎得冯纤纤一口气上不来。

她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她弃长辈不顾,便是不孝不悌,薄情寡义之人。”

战锦默满眼讥嘲,“那又如何?”

“那、那我就说出去,让天下人对她口诛笔伐。”

“你往哪儿说?”战锦默嗤笑,“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未知,就想害他人?你可真出息啊。不过,你当大嫂会在乎这些?”

“你!”

冯纤纤鼻子都气歪了,口不择言,“你张口闭口都是她,这般喜欢,当初怎的不娶她?”

“我没那个福气。”战锦默神色落寞,“我一介碌碌无为的书生,毫无建树,也配不上她。”

他叹了口气,“老天爷到底是公平的,烂泥就该配烂人。”

“你!”冯纤纤面色青白交错,“战锦默,你瞧不起谁?当初若不是你对我死缠烂打,我会嫁给你,落得如今被流放的下场?”

“到底是谁对谁死缠烂打?”战锦默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眼下扯这些已不重要。择你为妻,是我的错。”他用手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心聋目盲。”

“战锦默!”

冯纤纤只觉得一颗心被放油锅里炸般痛极,“娶我你后悔了是吧?成。”

她连连点头,笑容比哭还难看,两眼含泪,“既然如此,你我便和离罢。”

“什么!”战二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在这路上和离?你疯了吗?离了队伍,你怎么活?”

“我便是死,也不想被他这般折辱。”冯纤纤的泪忍不住,扑簌簌的掉,声音陡然拔高,“他心里只有程瑶!”

她话音落下,大家全都往这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