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贱人真是难杀

然而,谁理她?

一看便知她要搞事,多看她一眼都嫌眼睛脏。

大家都很自觉地排队领粮食,有族人监督,也没人敢虚报。

而且方才预支了一勺、两勺大米去做饭的,也会报上来扣除。

王捕快懒得分粮食,让战云鹏来分。

别看这孩子小,可他头脑灵活,正直善良,在队伍里人缘也是极好。

战剑平和战皓宸等后生会协助他,把每家该分多少粮算出,然后称好。

战云鹏激动得手都在抖,当拿起木瓢,触碰到那带着暖意的糙米,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饿太久、太久了!路上走断脚,才能分到一口发霉干硬的馍,吊着一口气,每日都在担心,不知道哪天饿倒下,再也起不来。

像这样排队领大米的场景,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其他人也像他一样百感交集,低低的呜咽在队伍里蔓延。

“都振作起来。”

五爷爷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赶紧取粮,锅里多放些米熬粥,放开肚皮吃,吃饱了肚子,明日好去摘葡萄。”

听到这儿,王捕头满脸不悦,“已连着两日摘葡萄,还摘?”

“差爷,我忘记跟你讲了。”程瑶笑盈盈过来,“那‘知味斋’的少东家从我们这儿预定了葡萄,我们摘多少,他就要多少,连树上风干的都要呢。我们正是缺钱缺粮的时候,就摘给他吧。”

王捕头仍然皱着眉头,“尔等是流放犯,却和商贾做起了买卖,算话吗?再这么下去,不用走得了。”

见他像是要发怒,队伍里的人都有些慌了神。

冯纤纤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热闹,心里腹诽:

程瑶你不是爱出风头吗?

这下子吃瘪了吧。

我就说过,花无百日红,你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好运。

你带大家挣了钱反而挨骂,那心里得多难受啊?

从今日起,你的霉运来咯。

而且,得罪了王捕头,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张大鹏心里也是暗爽:但凡这小贱人敢顶嘴,他就撺掇头儿把大米全收了,回头高价卖掉——流放犯的所有东西本就该没收的,谁敢质疑反对?

在这风口浪尖上,战皓霆也不敢出面阻止,否则他的政敌将彻底钉死他。

在各怀心思的众人目光下,程瑶脸上的笑容不变,“王捕头您说得也没错,我们是犯人,不应该滞留在路上。可您掏钱给大家治了病,剩下的那点银子支撑不到九幽州了呀。朝廷官府不管咱们死活,那我们不自力更生,自己挣钱买粮,还能如何呢?”

她掏出鼓囊囊的荷包,在他跟前晃过来、晃过去,“卖一批葡萄就挣了差不多七两的银子呢。”

王捕头咽了口口水,散发绿光的双眼,不受控制地跟着她的荷包转。

他们千里迢迢押解犯人,每一步都等于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九死一生不就是为了钱?

这世上谁人不喜欢钱?

没有!

程瑶继续诱导,“把葡萄摘下来,就能得到几两、甚至几十两,这样的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咯!”

战皓宸也鼓起勇气说,“挣到钱,才能还您呢,我们也不愁吃穿,会顺利到达流放地的。”

其他人也纷纷说:

“那是葡萄吗?不,那是钱啊!”

“王捕头,您就答应了吧?顶多摘完葡萄后,我们脚程放快些,把这几日耽误的路程赶回来。”

“王捕头,你再宽限两日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王捕头听得烦躁。

但他也不是个傻的,那钱等于白捡的,不要白不要。

“那什么斋的少东家,果真同你们说,你们摘的葡萄,他统统都要了?”

“当然,不信你问问李差爷他们嘛。”程瑶道,“他还想长期与我等合作呢,可惜我们只是过客,只能忍痛拒绝。”

王捕头其实早就问过李立明了。

他觉得不可思议,这年头买卖都这么好做了么?

不过,转念一想,这世上有几个人如他们那般幸运,能在深秋找到比蜜还甜的葡萄?

又有谁如程瑶那般能说会道、人缘又好,结识到一个有点身份来头、又懂怜香惜玉的书生,帮她拉了个大主顾?

没有的。

所以说,这个钱,除了程瑶,谁都赚不来!

这个机会不抓住,失去了确实可惜!

王捕头思虑再三,一咬牙一跺脚同意。

“那就再多摘两日,只两日,不能更多!”

“明日起,挣到的钱先还我。”

大家满口答应,也笑逐颜开。

冯纤纤:“……”

张大鹏:“……”

程瑶个贱人,真是难杀!

算你走运!

这个夜晚,注定是充满欢乐与温馨的。

二十几口破锅架在篝火上,锅里沸腾,白汽裹挟着淡淡的米香袅袅飘散。

风一吹,那香气便漫遍了整个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尖。

望着锅里翻滚的白粥,众人脸上的疲惫与愁苦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双眸发光,连孩童都停止了哭闹,巴巴地盯着锅沿溢出的米香。

程瑶端着簸箕过来,里边放着艾草末、生姜丝,“谁要的自取。另外再加点儿盐巴、肉沫熬吧,对自己好点儿。”

每一户人家大概分到六十斤大米左右,但都不敢放开肚皮吃,熬个稠粥,已是奢侈。

但昨晚都分到点或是兔肉,或是山鸡、梅花鹿肉的,都没舍得吃,就可以加点在里头。

众人很是感激,不住道谢。

等加入配料,那食物的香味飘出来,就更加勾人。

“儿啊,这粥熬好了吗?”

“娘,我好饿。”

饿了一日,早已饥肠辘辘,唾沫都咽干了,谁还能忍得住?

五爷爷笑容满面,陡然发声,“熬好便开吃吧。”

他声音洪亮,豪气万丈,仿佛吃的不是粥,而是饕鬄大餐。

而族人也大声应,“是!”

喊完便都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

翌日。

因昨日都去卖葡萄,上山的人少,摘的葡萄拢共才摘了二百来斤,天不亮程瑶便喊大家起身多摘些,好给知味斋送去。

大家也知她用心良苦,没人有怨言——就算个别有,也只能憋着。

早饭是没有的,在山上随意吃点葡萄作数。

但一想到葡萄能卖钱,极少数人舍得吃。

有些人吃得多的,比如冯纤纤夫妻,还会被族人说。

大家憋足了劲摘,紧赶慢赶,在太阳升起时,挑了些下山。

程瑶估了下,加前面摘的一共有个四五百斤,勉强可以交差。

而且,今日不用吆喝,只是去送货,用两辆独轮车推着,去七八个人加两个公差,足够了。

当然,她不放心,还是亲自带队。

去那知味斋,要经过菜市场。

有些老百姓还认得程瑶,远远就问,能不能匀些出来卖给他们。

在这缺少水果的寒冷季节,这野葡萄无疑成了紧俏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