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雪狐
终于,他微微颔首:“快去快回。”
邵雨桐如蒙大赦,立刻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雪片打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快步走向那只雪狐,每一步都在积雪中留下深深的脚印。
离得近了,她更能看清雪狐的状况。
箭伤在腹部,虽不深但一直在渗血;左后腿明显骨折,无法站立。
雪狐见她靠近,试图后退,却因伤痛只能发出微弱的哀鸣,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她。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邵雨桐柔声说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向雪狐伸出手,生怕再次惊吓到这个可怜的小生命。
雪狐警惕地注视着她,许是感受到她的善意,当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它的头部时,它并没有躲闪,只是身体仍在发颤。
雪狐并不排斥她。
邵雨桐心中一喜,她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将雪狐包裹起来,只露出受伤的部位。雪狐在她怀中微微挣扎了一下,便安静了下来,乖乖趴在她怀里。
她撕下半截衣裙,再撕成布条,包扎好雪狐腹部的伤口。
雪狐疼得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哀鸣,但没有攻击她。
接着是骨折的后腿,她用两根较直的树枝作为夹板,小心地将伤腿固定好。
车夫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中原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和善心。
包扎完毕,邵雨桐抱着雪狐站起身。
寒风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顾不上这些,抱着雪狐疾步走向马车。
车夫为她掀开车帘,她重新进入温暖的车厢。
“雨桐……”战玉容见她抱着雪狐上来,欲言又止。
那男子的目光落在雪狐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邵雨桐。
此刻的邵雨桐双颊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雪珠。
她怀中的雪狐安静地蜷缩着,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求您允许我带它一起走。”邵雨桐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等它伤好了,我就放它回山林。但现在放任它不管,它还是会死的。”
她抬起眼,那双濡湿的双眸灿若星辰,映着车厢内昏暗的光线,显得异常灵动。
雪花在她发间慢慢融化,顺着额角滑落,像是泪痕。
被男子那样毫不掩饰的注视着,她抱着雪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那保护的姿态格外惹人怜惜。
男子心头微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冰蓝色深眸里精光熠熠,迷人又危险。
邵雨桐心跳如擂鼓,她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住,不然她所做的一切都白废了。
她暗自掐了掐自己大腿,咬了咬下唇,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倔强又脆弱。
传闻北延以北的部族,虽然以骁勇善战、杀戮果断著称,却普遍信奉山神,认为山中万物皆是山神馈赠给人类的礼物,从不轻易猎杀有灵性的兽类。
其中雪狐更被视为祥瑞灵物,即便偶然猎到也会选择放生,有些地方甚至会将雪狐供奉起来祭祀山神。
这人虽然看着冷酷无情,也不一定真的信奉山神,但只要自己展示出爱护生灵、心地善良的一面,大多数人对这类行为都会高看几分,至少不会反感。
所以,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男子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冰冷戒备,而是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或许是赞许,或许是认同,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漠然。
但,这还不够。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车厢内只有雪狐偶尔的呜咽和窗外风雪的呼啸。
俩人沉默着,又像是处在僵持中。
在邵雨桐以为对方会拒绝、她倍感失望时,男子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邵雨桐满眼喜悦。
她挨着战玉容坐下,将雪狐放在膝上,用撕去下摆的衣袍为它遮挡寒风。
她垂下眼眸,掩盖住那一丝得逞的快意。
男子一再为她让步,这便是良好的开端。
雪狐在她怀中渐渐安静、温顺下来,也许是知道邵雨桐救了它,对她十分亲昵,不时用头蹭她的手。
马车重新启动,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邵雨桐低头注视怀中的雪狐,手指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小家伙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她的气息,似乎让它感到心安。
邵雨桐心中涌起怜悯。
这小东西确实可怜,即便没有那些算计,她也不忍心看它死在雪地中。
只是……她所做的这些,终归没有打动这个人吗?
她悄悄抬眼,瞥向对面的男子。
他双手环胸,姿态比之前松弛了些。
然后,过了片刻,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小瓷瓶,随手抛了过来。
邵雨桐慌忙接住,瓷瓶入手微凉,触感细腻。
“金疮药,给狐狸治伤。”萨乌喇嗓音低沉,语气已不像最初那样冰冷。
他眼睛扫过邵雨桐的手腕,“你的伤也处理一下。”
邵雨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这才注意到手腕处有道擦伤,血迹已经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心中一惊——这是之前被轩辕元烈的侍女踹下马车时留下的伤,连她自己都未曾在意,没想到这人竟留意到了。
这男子看似冷酷,观察却如此细致入微!
邵雨桐露出感激之色,“万分感谢您。”
她先小心地解开雪狐的伤口,再打开瓷瓶,一股清冽的药香飘散出来。
她将少许药膏抹在雪狐腹部的伤口和骨折的腿上。
雪狐疼得一颤,发出声声凄楚的呜咽。
邵雨桐心疼地抚摸着它的头,鼓足勇气抬头看向男子:“我不太会处理它的伤,能请您帮帮忙吗?”
她那双小鹿般的眼眸望着萨乌喇,神情无辜又无助。
男子沉默,眼眸中闪过审视。
在邵雨桐以为他会拒绝时,男子伸出手:“把狐狸给我。”
邵雨桐愣了一瞬,随即小心地将雪狐递过去。
男子接过雪狐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柔,那双骨节分明、带有薄茧的大手稳稳地托住那团白色的小生命,冰蓝的双眸,专注地检查着它的伤势。
“药。”他简短地说。
邵雨桐又连忙将瓷瓶递过去。
男子接过,先是仔细清理了雪狐腹部伤口的周围,然后重新抹上药。
他的手势熟稔而快速,但雪狐在他手中疼得不住叫唤,声音哀切,小小的身体因疼痛再次颤抖。
“乖,乖,一会儿就好,不疼了……”邵雨桐在一旁细声细气地哄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