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判出大军

他按了按眉心,“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们判了。”

“什么?!”赵擎猛地睁眼,死死盯着张满,“你再说一遍?”

“将军,我们判出了大军。”张满的声音居然很平静,“昨夜哗变后,愿意跟随我们走的,有万余人。剩下的……有的逃了,有的死了,有的还留在顾立恒那里。”

赵擎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一口气咆哮:“你们……你们怎么敢?!我是朝廷命官,是大将军!你们这是……这是谋反!”

“将军!”张满忽然跪了下来,声音哽咽,“朝廷已经不管我们了!顾立恒夺了您的兵权,带着我们送死!绝情谷一战,死了多少兄弟?伤了多少兄弟?大雪封山,没有粮食,没有药材,朝廷的援军在哪里?送去的文书有回音吗?”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昨夜又冻死了三十七个,伤重不治的四十一个。再待下去,我们全都要死在那里!将军,我们不是谋反,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马车旁的亲卫,听到动静的将领和士兵围过来,也跟跪下。

赵擎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看着他们残破而染着血迹的衣衫,冻伤的脸颊,满是伤痕的身体,还有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求生意志,他胸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愤。

赵擎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溅在毛毯上。

“将军!”众人惊呼。

赵擎垂着脑袋,急促喘气,血混着唾沫往下流,他也不管。

过了许久,他才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靠在车厢壁上,喘息着,许久没有说话。

马车在风雪中继续前行。八千余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在雪原上蜿蜒。

没有旗帜,没有号令,只有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赵擎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苍老:“我们现在去哪里?”

军师徐文渊从队伍前方赶来。

这位五十余岁的文人此刻也是满身风霜,但眼神依然清明:“将军,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这八千多将士需要食物,需要药品,需要御寒之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派斥候打探过,往南三十里有一处荒村,地势隐蔽,可以暂时落脚。”

赵擎沉默着。

他戎马一生,忠君爱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沦为“叛军”。

但现实摆在眼前,部下带着他判出了朝廷,在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八千多条人命,他作为主将,必须为他们负责。

“物资……”他喃喃道,“去哪里弄物资?”

徐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附近山里有几股土匪,还有几个山贼窝。他们劫掠多年,应该积攒了不少粮食和财物。”

赵擎猛地抬眼:“你的意思是……”

“既然我们已经判出了朝廷,”徐文渊双眸露出寒意,“那就不必再守那些规矩了。土匪山贼劫掠百姓,我们剿灭他们,夺取物资,天经地义。”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点头。

张满更是双眸放光:“将军,那些土匪窝里粮食不少,还有药材、布匹、甚至兵器。我们剿了他们,至少能撑半个月!”

赵擎闭上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剿匪夺粮,这固然是生存之道,但一旦开了这个头...他们就真的成了贼寇,与那些土匪何异?

“还有,”徐文渊继续道,“附近几个州县都有富商。我们可以派人去谈,看是否愿意‘资助’我们。若他们识时务,日后我们得势,自然不会亏待他们。若是不识时务……”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八千多人要活下去,光靠剿匪那点物资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稳定的来源。

而那些囤积居奇、趁灾敛财的富商,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擎握紧了拳头,试图说服自己。

“将军,”张满低声道,“朝廷已经烂了。国库被盗,皇帝病重垂危,二皇子慕容琛忙着揽财,各地起义军四起,外藩也在蠢蠢欲动……四面楚歌,这样的国家,还撑得下去吗?还值得咱们效忠吗?”

徐文渊道:“将军,我已经派人秘密护送您的家眷出京。现在应该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

赵擎猛地看向他:“你早就计划好了?”

徐文渊坦然道:“将军被顾立恒夺权软禁时,我就开始准备了。朝廷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必须自救。”

赵擎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他满脸颓然,“事已至此,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但他到底是经过无数大风大浪之人,很快便重拾心情。

他抬起头,眼眸变得锐利:“第一,全体都有,即刻赶往荒村。第二,休整半个时辰后,派出几队人马,剿灭附近的土匪山贼,夺取物资。第三,明日起,派人去接触那些富商,先礼后兵。”

“是!”众将士齐声应道。

队伍像被注入一支强心剂,将领们有条不紊地迅速安排下去。

马车里,赵擎闭目养神,但脑中思绪万千。

从朝廷大将到叛军首领,这个身份的转变太过突然,他需要时间消化。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小心翼翼地凑到车窗外,低声道:“将军,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擎睁开眼:“说。”

“是关于战王战皓霆的。”亲卫道,“之前军中有人提议,咱们与战王结盟……”

赵擎愣住了。

他脑中浮现出战皓霆在战场上的英姿——银甲白马,长枪如龙,所向披靡。

驰骋沙场多年、战功赫赫的战王。

若是自己这八千人的队伍与他合并,确实能如虎添翼。

但随即,他摇了摇头。

“战王军事才能是强,”赵擎缓缓道,“可他三年前便已交出了兵权,如今又被判流放。即便他有暗中蓄力,也是薄弱的。与他结盟,对我们帮助不大,说不定反而会被拖累。”

亲卫迟疑了一下,又道:“可是将军,有传闻说,最近在附近活跃的那个‘雷锋’,可能是战王的人。”

“雷锋?”赵擎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