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又一次被丢下
程瑶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复杂。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皇帝如此忌惮战皓霆。
这样的人中龙,这样的凝聚力,这样的威望,哪个君王不害怕?
但她反而更心疼战皓霆。
他生来就这般强大的,他有错吗?
他本该在沙场上纵马驰骋,保家卫国,却因君王的猜测,因刻在骨子里忠诚,一退再退,最终被逼到走投无路、奄奄一息,不得已才反抗。
战皓霆挥了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四海商行经营得如何?”
“禀将军,商行已在九幽、北境、江南三十六城设下据点,明面上经营盐铁茶马,金银玉器暗中训练可用之士,囤积粮草军械。”
姜红玉的话简练,透露出的信息却惊人,“此次随行两千骑兵,皆为精锐,其余人马已按计划分散前往九幽州各处据点,等待将军调遣。”
程瑶心中暗惊。
四海商行,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是近年来崛起极快的商号,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原来竟是战皓霆的暗棋。
战皓霆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程瑶,语气温和些许:“瑶儿,这些都是我的老部下,个个骁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尤其当年追随我打北境,若不是他们舍得一身剐,陪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军难以取胜。”
程瑶朝他们郑重行了一礼,“将军有尔等忠士良将追随,乃是将军之福,百姓之福。”
众将士忙给她还礼,“见过夫人。”
程瑶微笑,“诸君与将军许久未见,且先叙叙旧,我去熬些姜汤,为诸位驱驱寒。”
大家眼睛乍然亮起。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夫人熬的姜汤不但能驱寒,还能治病疗伤,那药效乃一绝,今日他们也有幸喝到吗?
姜红玉欲言又止,“夫人,那神药如此珍贵,我们眼下无痛无伤,用在我们身上,未免有些……”
“无妨。”程瑶笑意盈盈,“你们值得。”
一句“值得”,让这些七尺儿郎红了眼,姜红玉也有些动容。
夫人她真的和将军一条心,发自内心地心疼和关心将士们的!
“瑶儿,让红袖与柔儿去帮忙,你莫要太过操劳了。”战皓霆叮嘱了句,不放心又对将士们说,“去几个人帮帮夫人。”
“我去。”
“将军,让我去。”
将士们争先恐后的,姜红玉好无语,“是谁整日念叨要和将军说说话的?眼下见到人了,又全都往外跑,这是要闹哪样!”
赵铁搔搔头,“姜副将,夫人一介弱女子,要熬两千多人的姜汤,得多累啊,我们皮糙肉厚,可不怕。”
“是,夫人一路上陪着将军,吃尽了苦头,能帮她一点是一点。”
听着大家的肺腑之言,姜红玉心绪有些复杂。
没想到夫人也这般得人心。
其实这很好。
就是……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
……
风雪中,村头村尾、屋子的暗处、不远处的山巅,许多黑影都默默注视着营地的一切。
“战皓霆果然留有后手。”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两千精锐,足以改变九幽州的格局。”
“立刻传信回国都。”
“还有,通知谷主,计划有变。”
无数的黑影悄然退去,这一消息,足以轰动天下。
……
马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蓬细碎的雪沫,扑在邵雨桐苍白失血的脸上。
她就那样僵立着,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马车帘子在方才萨乌喇上车时最后一晃,遮住了内里情形,也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和希望。
雪狐的白色尾巴在帘角一闪而没。
“雨桐……”身后传来母亲战玉容虚弱中夹着不安的声音,带着咳喘,她摔得不轻。
邵雨桐没有理会。
她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直到那一点黑影彻底融入茫茫雪原,直到马蹄声也听不见。
风在耳边呼啸,冷得像刀子,割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又一次。
又一次被丢下了。
她眼睁睁看着萨乌喇的马车,载着她最后的希望,从她面前扬长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冰渣子扑了她一脸。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在风雪中破碎不堪。
就在刚才,她跪在雪地里,求萨乌喇带上她,追上顾厉的马车。
虽然顾厉重伤垂死,却是她摆脱当下困境的唯一指望。
她放下所有尊严,磕头磕得额头渗血,可萨乌喇只是抱着雪狐,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上了马车。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那种无声的轻视,比任何恶言恶语都更伤人。
邵雨桐想跟上去,可马车内的母亲,竟也被萨乌喇毫不客气地赶了下来。
战玉容踉跄着摔在雪地里,邵雨桐本能地伸手去扶,就在那一瞬间,马车扬鞭,绝尘而去。
“娘……”邵雨桐眨了眨酸涩的眼,机械地扶起战玉容,声音嘶哑,“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程瑶?”
“战皓霆护着她,战家人敬着她,连萨乌喇那样的人都……”
她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咽。
她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
程瑶除了有点神药外,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啊,凭什么得到所有人的青睐?
她是从小受过良好教养的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相貌出众,在国都,倾慕她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
她来到流放队伍,族里的人也都很喜欢她。
可因为有程瑶,一切都慢慢变了。
战皓霆看程瑶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却从未正眼看她。
战家人对程瑶无比依赖和信任。
就连那些难民,也愿意听程瑶的话。
凭什么?
她比程瑶差在哪里?
战玉容挣脱了她的搀扶,自己站稳。
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的妇人,如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曾经精心保养的双手布满冻疮和老茧。
她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雨桐,程瑶救了战家所有族人,即便你外祖母与外舅娘不待见她,她也用姜汤治好了她们的伤,她的本事,她的胸襟……”
“那又怎样?”邵雨桐尖声道,“我也为战家付出过!我也曾……”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对战家有什么贡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