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一鲸落,万物生
“什么东西?”周文柏一愣,小心翼翼地拿起卷轴,再解开麻绳。
只看了几眼,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疲惫和愁苦便被惊愕取代,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手下官员,声音激动到发颤:“你们快来看!”
几名靠近的官员疑惑地凑上前,目光落在摊开的纸卷上。
起初是疑惑,随即是震惊,紧接着,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这、这是是朱家的账本!私账!”
“天哪!盐铁走私!数量如此巨大!”
“还有这个,贿赂漕运总督、盐铁司主事、乃至我们户部前任度支郎中的记录!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等一清二楚!”
“偷税漏税!这些年,朱家名下产业隐匿的利润,竟然高达数百万两!他们缴纳的税银,连实际应缴的一成都不到!”
“这里还有他与北荒、西狄商人私下交易的记录!涉及禁运的军械物资!”
纸卷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朱家,特别是朱锐掌权以来,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贿赂明细、偷税账目。
笔迹清晰,条目分明,时间、地点、人物、数额,甚至有些还有简单的旁注和印章拓印,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太好了!太好了!”
一个年轻的员外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朱锐为富不仁,偷逃国税,走私违禁,行贿官员,罪大恶极!朝廷正愁没有钱粮,若能将朱家查抄,光是追缴的税款和罚没,就足以解燃眉之急啊!”
“是啊!周大人!朱锐此人行事一向圆滑,滴水不漏,我们想查他许久,却总是抓不到切实的把柄!没想到天降神助!”另一位郎中也是兴奋不已。
周文柏捧着这卷突如其来的“罪证”,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若能扳倒朱锐,查抄朱家,国库立刻就能充盈起来,许多迫在眉睫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狂喜之余,也有官员冷静下来,面露忧色,低声道:“周大人,诸位同僚,且慢高兴。这朱锐他如今可是二皇子殿下的岳父啊。
今日二皇子刚娶了朱家嫡女。我们若此时对朱锐动手,岂不是打了二皇子的脸?得罪了二皇子,日后……”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几个兴奋过头的官员冷静了些。
慕容琛如今监国,是目前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权势正盛。得罪了他,后果难料。
周文柏脸上的激动之色也收敛了几分,但他抚摸着手中的账册,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缓缓扫视众人,声音沉着有力:“诸位,国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国库空虚,边军无饷,灾民待哺,百官欠俸!朱锐之罪,罄竹难书,按律当诛九族!此等国之蠹虫,若不铲除,国将不国!至于二皇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痛心与决绝:“二皇子若只顾一己私情,袒护罪臣,而置国家危难于不顾,那他与这朱锐又有何异?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以国事为重!此事,即便圣上得知,也绝不会饶恕朱锐!若因顾忌皇子而纵容巨贪,那我大夏,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原本有些犹豫的官员也坚定了立场。
是啊,国都要亡了,还顾忌什么皇子脸面?
更何况,这罪证如此确凿,就算二皇子想保,在铁证和汹涌的朝议面前,恐怕也保不住!
“周大人所言极是!当以国事为重!”
“立刻整理这些罪证,草拟弹劾奏章!”
“还需调集可靠人手,暗中监视朱府,防止其转移财产、销毁证据!”
议事堂内的气氛,从之前的绝望死寂,陡然变得紧张而充满生机。
暗处的程瑶低笑。
在战皓霆接手前,大奉还不能倒。
否则外藩的铁蹄会更快的践踏而入。
朱府的财物她是收割完了,可他外面产业无数啊。
朝廷搜刮完,足够让这个国家苟延残喘一段时日了。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牺牲朱锐一人,救活无数人,这买卖值得。
程瑶瞬移回到慕容琛府邸。
琛王府的喜庆比朱府内敛些,朝中过半的官员都来贺喜,府内冠盖云集,笑语喧哗,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然而,有心人却能察觉到微妙,除了这些依附或观望的官员,真正的皇亲国戚,那些皇子、公主,竟然一个都没来。
一是慕容琛只是娶侧妃,女方还是商贾,他们觉得是自降身份。
二来,如今朝廷局势汹涌,皇子的纷争以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连装都不装了,自不会再给慕容琛脸面。
此刻,慕容琛独自坐在主位旁僻静的席案,面前的美酒佳肴几乎未动,只是闷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脑子里,盘旋着今日在朱府,程岚那张扬眉吐气、带着挑衅意味的脸,还有她端出丈母娘架子教训自己的话语。
每一帧画面,每一句言辞,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耻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
“贱人……不知好歹的贱人!” 他低声咒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怒火。
“你与陈琦私通,若非本王念在旧情,保下你,你早和陈琦一起被砍头了!还能有今日,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还能以这种可笑的把戏压本王一头?可恨!实在可恨!”
他身边,新任的侍卫统领朱志成,一身劲装,沉默地侍立着。
听到慕容琛的醉话,他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鄙夷,嘴角微微撇了撇。
旧情?
求情?
朱志成心中冷笑。
他和陈琦是过命的交情,陈琦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陈琦贪财,程岚拿钱喂饱他,让他为自己做了不少事,仅此而已。
可二皇子却诬陷两人私通,陈琦全家被砍头,二皇子却保下了程岚全家,却颠倒黑白,宛若自己才是成受害者,无耻至极。
思及此,朱志成一阵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