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你到底是谁
程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子都晃了一下。
她稳住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程灵一眼。
戚氏也抬起头看着她。
老太太没说话,但和程灵一样,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程瑶的心揪了一下。
她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我就是程瑶。”
她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移开,看着前方。
“但我的确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程瑶了。”
程灵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下意识地抓住了戚氏的胳膊。
程瑶说:“我之前被程岚害过一次,差点死了。”
“那次,我确实死了。”程瑶嗓音,“我的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个世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程瑶的语调上扬,像是在回忆,“那里有比这辆车快十倍百倍的交通工具,有能飞到天上的铁鸟,有隔着万里之遥还能看见对方说话的法器。那里的人不用种地就有饭吃,不用织布就有衣穿,那里……很繁华,很热闹,很不可思议。”
全车人都瞪大了双眼,仿若在听天方夜谭。
程瑶继续说,“我学会了法术,就是你们看到的,凭空变出东西来,把东西收走,这些都是法术。我在那里读书、工作、生活,和那个世界的人一样,过了一辈子。”
她顿了顿,“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回来了。两个世界的时间不一样,我在那边过了二十多年,这边才过去了一个时辰,所以没有人发现我离开过。”
她说谎了。
她没有去什么异世界,她就是死后穿越了,穿到了这个叫“大奉”的地方,穿进了这具叫“程瑶”的身体里。
她之所以编出“灵魂去了异世又回来”的故事,是不想让程灵和戚氏觉得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她不想和她们生分,不想让她们觉得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人是一个夺舍了程瑶身体的孤魂野鬼。
所以她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程灵和戚氏听完无比的震惊,感觉像在做梦,在听天书,每个字都听懂了,连在一起却成了一团浆糊。
就像是从说书先生嘴里蹦出来的鬼怪故事,荒诞离奇,不可理喻。
如果不是亲眼见识了程瑶的神奇,如果他们此刻不是坐在一辆凭空出现的车里,手里不是捧着凭空出现的食物,如果他们不是刚刚从那上百个追兵的包围中全身而退,她们会毫不犹豫地认定,程瑶的脑子坏掉了。
可这件事就发生在她们眼前,真真切切,无可辩驳。
戚氏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泪里有光。
她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颤巍巍地拍了拍程瑶的后座,声音沙哑:“瑶儿,不管你去过哪里,不管你会什么法术,你都是我的瑶儿。”
程灵也是泣不成声,“幸好,你没有不管我们了……没有把我们忘了……”
程瑶没有回头,“不会忘的。永远不会。”
戚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看着已经啃了半个馒头的重孙子,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腮帮子鼓鼓的。
老太太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孩子脸上的馒头渣,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泪掉进孩子的头发里。
“瑶儿如今这般有本事,”戚氏满心欣慰,“若是你娘泉下有知,定会很高兴。”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儿。
彦卿到死都在担心自己的一双儿女,到死都求她照看程瑶和程灵。
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今天的程瑶,看到程瑶凭空变出车子、凭空变出食物、从上百个追兵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家人全须全尾地救出来,她一定会又哭又笑,一定会跪在菩萨面前磕一百个响头,谢谢菩萨保佑。
山路崎岖,车子颠簸得厉害。戚氏也是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打量自己的栖身之所,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啥?咋会自己跑?”
程瑶笑了:“外婆,这是车。我开的。”
“车?”戚氏看着外孙女坐在前面,手里握着个圆圆的轮子,那些树啊山啊就在窗外飞跑,比马还快,比风还快。
她不敢问了,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在压惊。
程瑶看了下后视镜,没看到追兵,便停下车,又给他们喝灵泉水。
前面喝的是纯的,主要是治疗、修复他们的身体,现在喝的是稀释过的,是滋润、养护。
戚氏等人只觉得体内有股暖流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土地等来雨水般舒畅。
他们的眼皮越来越重,像婴儿一样蜷缩在车后座,沉沉睡去。
这些日子,他们过得太苦、太煎熬了。
被关在地牢里,不敢睡,不敢闭眼,怕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现在环境如此舒适,又如此放松,他们再也撑不住。
程瑶拉出几张薄被给他们盖上,然后发动引擎,车子轰鸣了一声,往前疾驰而去。
窗外的东西飞快掠过,路上的行人、商队、赶着牛车的老农,听见远处传来奇怪的轰鸣声,不禁纷纷瞩目。
然后他们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远处飞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卷起漫天尘土。
有人尖叫着往路边扑,有人扔下担子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喊“神仙保佑”。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被吓得瘫在地上,担子翻了,针线胭脂散了一地,他顾不上捡,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辆铁盒子绝尘而去,嘴里喃喃道:“妖……妖物……”
车子在官道上飞驰,所过之处,百姓惊恐万状,奔走相告。
“妖怪来了!有个铁妖怪在官道上跑!”
“不是妖怪,是妖车!里面坐着个女妖,披头散发的,可吓人了!”
“快跑快跑,别被妖怪吃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可那些谣言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程瑶的车轮。
……
定国侯府。
邵雨桐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珠颗颗地滚落。
四肢上的枪伤大夫不知如何处理,子弹生挖的话,会有可能弄断筋骨,也会疼死人。此外,大夫还说了一句话,让她从骨子里凉到了脚底:“邵姑娘,您的伤即便治好,日后也会落下残疾。”
“滚啊!都给我滚!”邵雨桐尖叫着,把枕头砸向大夫,把床头柜上的药碗扫到地上,碎片四溅。
大夫和丫鬟连滚带爬地退出去,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可她连抬手去擦的能力都没有。
她这辈子都要瘫在床上,像个废人一样!
不!
她不要!
“系统!”她在心里喊,“给我药!像程瑶那样的神药!让我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