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掌毙沧傲,太子陨落

大长老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国主,老身知道您心中有怒。但您是青丘的国主,青丘数千狐族,上万妖众的性命,都系在您一念之间。”

白素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月光将她一袭月白祭袍染得如霜雪般清冷。

在那双凤眸之中,头一次没有了运筹帷幄的从容,没有了她惯常的端庄笑意,只有一种极为克制的、近乎于悲凉的怒。

她知道大长老说得没错。

她没有几年寿元了。

若她尚在巅峰,青丘还有人来撑着,但等她走后,青丘谁来守?

白芷尚未证道大乘,青丘再无第二尊大乘坐镇,今日若逞一时之,来日万妖国大军压境,蓬莱便是愿助,也未必能倾全岛之力,届时青丘何存?

白素没有开口,但她的沉默便是一种回答。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玉像,鹿师还跪在地上,嘴角却已重新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白素会怎么选。

青丘是她的软肋。

他以万妖国之名相胁,便是笃定了青丘的这只九尾天狐,只有一个选择。

那一瞬间,他嘴角的笑意甚至带上了几分有恃无恐的真切,他固然狼狈。

但这条命,今夜还丢不了。

然后他的笑容便定格了。

一道青袍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预兆,鹿师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当头罩下,好似一座无形山岳压顶而落。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鹿师骇然仰头。

正对上陆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庞。

“万法妖君!你要做什么!”

鹿师瞳孔骤缩,声音都尖锐得变了调,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的书生气度,

“这里是青丘的地盘!我是万妖国的军师!”

“你不能——”

“青丘如何处置你,我不管。”

陆离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了谷中每一个人的耳中,“但你蓄意谋害我座下童子,这笔账,须得我亲自来算。”

鹿师浑身一颤,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沧傲推了出去:“那非是我本意!”

“是沧傲太子气愤遭了那小童折辱,摄取了那小童的气息交予我,因而误伤了妖君的童子,这全是沧傲的主意!”

陆离冷笑一声。

“不用你说,他自然也跑不了。”

人群中,沧傲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身形在半空中急剧膨胀,化作一条百丈走蛟。

那走蛟通体漆黑,鳞甲如铁,头生尖角,腹下四爪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面对霸道的陆离,他不敢有其他奢望,直接选择了逃命。

只要冲出青丘结界,回到南海,便是青鳞万法妖君也不能在南海龙宫杀他。

然而他刚冲上百丈高空,一只无形的巨手便从虚空中探出。

那是纯粹由妖力凝聚而成的大手,五指张开时遮住了半边月亮。

百丈走蛟在那只巨手面前,像是一条被老鹰盯上的泥鳅。

巨手五指合拢,一把便将走蛟攥在掌心,走蛟疯狂挣扎,黑鳞与妖气四溅,却挣不脱那五根手指的钳制。

巨手往回一收,将走蛟从高空中拽了下来,狠狠掼在谷底。

走蛟落地时砸出一个百丈的深坑,又在落地的瞬间被强行镇压回人形。

沧傲跪在坑底,浑身是土。

发冠碎裂,英俊的面孔上满是惊骇与屈辱。

陆离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从沧傲身上扫过,又落回鹿师身上。

望月谷内,群妖震动。

沧傲可是龙君之子,渡劫妖王!

但在这青鳞万法妖君面前,竟像一只小鸡崽般被从天上拽了下来。

鹿师的心神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逃?

谁能从这等存在手中逃脱?

他不再犹豫双手撑地,以额触地,扑通,朝陆离重重磕了一个头。

“妖君饶命!妖君饶命!”

“鹿某迷了心窍,才对您的小童出手,我愿倾尽毕生积蓄以赎罪,换我一条性命!”

他的额头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沾满了泥土与冷汗。

“鹿某愿献上万年灵参十株、法宝十件、上品灵石万枚!只求妖君网开一面!”

一刹那间,满谷哗然。

比方才白骨夫人指证时更甚。

青丘的狐族们面面相觑,蓬莱的弟子们目露鄙夷,仙门修士捂着嘴,清修妖属们交头接耳。

那些万妖国的妖众更是个个面红耳赤。

他们可以接受军师阴谋算计,可以接受军师以势压人,甚至可以接受军师被当场拆穿后咬死不认。

但他们无法接受万妖国的军师,代表万妖国脸面的鹿师,在一尊外道妖君面前当众下跪磕头。

沧傲跪在另一侧,看着鹿师这副模样,亦是目瞪口呆。他是龙君之子,体内流淌着真龙血脉,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但这只麋鹿竟是让他大跌眼镜,平日里在万妖国运筹帷幄、满腹阴谋。

如今事到临头,竟卑微至此,将万妖国的脸面丢了个干干净净。

陆离低头看着鹿师磕头如捣蒜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勾,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沧傲脸上。

“沧傲太子,万妖国的军师都跪了,你就不想为自己争一条性命吗?”

沧傲的脸黑到了极点。他抬起头,竖瞳之中燃烧着屈辱与愤怒的火焰。

他咬着牙,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嘶吼:“我不信你敢杀我!”

陆离咧嘴一笑。

“桀骜不驯,不知悔改。该杀。”

旋即抬起右手,一掌落下。

没有疾风呼啸,没有异象张扬,这一掌落得极慢,慢得仿佛凝滞了时间。

每往下压一寸,空气便沉重一分,如山岳倾塌,如苍穹垂落,压得整片天地都死寂窒息。

沧傲瞳孔骤缩。

死死盯着那只缓缓压下的手掌,掌心有清光沉沉内敛,却透着镇压万物的无上威压。

他想退、想挣扎、想反抗。

可周身像是被无形大山死死镇封,四肢僵硬如铁铸,经脉气血都被按得凝固不动。

他想怒吼发泄,喉咙却像被巨力扼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剩满心极致的恐惧在疯狂蔓延。

那只手掌,一寸一寸,缓慢而沉重,最终稳稳按落,覆在他的天灵之上。

没有惊天巨响,却有一声沉闷至极、震人神魂的骨裂脆响,自头颅深处炸开。

轰!

一股磅礴掌力骤然透顶灌入,瞬间撕碎他的妖丹,沧傲竖瞳猛地放大而后彻底涣散,七窍鲜血汹涌喷涌而出。

额上那根象征龙君第九子、南海太子身份的龙角,自根部硬生生崩断,当啷一声砸在乱石之中,凄清刺耳。

南海龙太子,渡劫妖王沧傲。

当场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