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血契
冰冷的兽骨刺入胸膛，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剧痛。
林枫只觉得一股吸力从胸口传来，紧接着，体内那股正在疯狂反扑、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古巫之血，像是找到了泄洪口，不受控制地涌向那根骨刺。
【人性刻度】：8→ 5。
理智的底线，彻底崩断。
但在彻底堕入黑暗的前一秒，林枫听到了歌声。
不是来自棺材里的守墓人，也不是来自远处的阿尔弗雷德。
是来自姬幽。
她在唱一首极其古老的歌谣，歌词晦涩，音节古怪，每一个音调都像是在敲击林枫的灵魂。
【巫咸禁术·引魂】。
姬幽没有在“饮血”。
她是在借道。
借着林枫这具濒临崩溃的“容器”，去触碰那股连她都感到战栗的、来自“渊”的源血。
“姬……幽……”
林枫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或者说，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管道。古巫之血从心脏泵出，流经兽骨，流入姬幽的体内。
姬幽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原本苍白的皮肤，瞬间布满了黑色的骨文——那是林枫的特征。而她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却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灰白。
“这就是……你的血……”
姬幽的声音变了调，变得嘶哑、狂放，充满了攻击性。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从青铜棺材碎片中重组的“守墓人”。
“你找错人了！”
姬幽——或者说，暂时接管了姬幽身体的林枫之血——厉声喝道。
她（他）手中的兽骨，不再是防御的盾，而是化作一柄黑色的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守墓人的面门！
【古巫秘术·溯流】！
这一击，没有花哨的光芒，只有纯粹的、蛮横的“势”。
守墓人那两团幽火猛地一缩。
“巫……咸……氏……的……叛徒……”
守墓人的声音变得尖利，她周身的青铜鳞甲瞬间合拢，试图挡住这一击。
铛——！
利刃刺在鳞甲上，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但姬幽（林枫）的攻势，并没有停止。
她（他）借着力，身体在空中诡异折返，另一只手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那是林枫心脏的位置。
【点穴·放血】！
噗嗤！
一大口蕴含着浓郁古巫气息的黑血，被姬幽（林枫）喷向了守墓人。
“呃啊——！”
守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黑血像是强酸，落在她的青铜鳞甲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大洞。而更可怕的是，那黑血中的“诅咒”，正在顺着伤口，疯狂地往她体内钻。
“林枫……够了……”
姬幽的声音，在林枫的脑海中响起，虚弱而惊恐。
她正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林枫“看”着这具身体，看着姬幽那双正在被灰白侵蚀的眼眸。
“想夺回控制权？”
林枫在意识深处冷笑。
“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非但没有收回血液，反而加大了输送的力度。
【人性刻度】：5→ 3。
林枫的肉体，开始迅速老化，皮肤干瘪，头发变白。
但他不在乎。
他在赌。
赌姬幽的意志力，比这具身体的本能更强。
“滚出去……”
姬幽在心中怒吼。
她体内的巫咸氏血脉，终于被彻底激发了。
一股苍凉、浩瀚的巫气，从姬幽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与林枫那狂暴的古巫之血，在她的经脉中轰然对撞！
轰！
姬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
而那股接管她身体的“林枫意识”，也被这股力量强行逼回了兽骨之中。
“呼……呼……”
姬幽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眼神涣散，但瞳孔的颜色，终于重新变回了琥珀色。
林枫躺在她身旁，像一具风干了百年的尸体，一动不动。
【人性刻度】：3（植物人状态/濒死）。
守墓人捂着胸口腐蚀的伤口，幽火剧烈跳动。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姬幽。
“巫咸氏……竟然……还有……如此……肮脏……的……血统……”
守墓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怨毒。
“但……钥匙……还是……拿到了……”
她缓缓抬起手。
那枚悬浮在她胸口缺口处的“指骨钥匙”，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阿尔弗雷德……收工了……”
守墓人冷冷道。
远处的血沙中，那个浑身冒着绿烟的阿尔弗雷德，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但终究没有再冲上来。
他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血色沙漠的地平线。
守墓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姬幽和林枫，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了倒扣金字塔的阴影中。
绝灵海，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姬幽，和林枫那具濒临死亡的躯壳。
姬幽挣扎着爬过来，颤抖着手，摸向林枫的脖颈。
还好。
还有微弱的脉搏。
“疯子……”
姬幽看着林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了救我……你把自己……赔进去了吗……”
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瓶仅剩的、稀释过的【古神之血】。
“别怪我……”
姬幽拔开瓶塞，将那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不剩地灌进了林枫的嘴里。
“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