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镜中索命

第五章镜中索命

那只手抓出来的一瞬间,我先闻到一股冷腥味。

像一件湿透的寿衣,在棺材里闷了很多年,突然被人从水里拖出来。

赵清禾站在原地,脸色一下白到底。

她看得见。

那只灰手从她脚下的影子里伸出,五根手指又长又瘦,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正一点点扣向她的脚踝。

我来不及解释,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

“别低头!”

赵清禾本能要看脚下,被我这一声吼住。她身体僵了一下,硬生生没把头低下去。

也就是这一下,救了她一命。

那只手擦着她鞋边抓空,指甲刮过地砖,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我一把拽住赵清禾的手腕,把她往后狠狠一扯。

她撞到我肩上,手腕冷得吓人,腕骨下面那条灰线却活了一样,顺着皮肤往上爬。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

电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可电梯壁的镜面里,站着一个穿寿衣的女人。

她背对着我们,头发垂到腰下,身上的寿衣湿淋淋贴着身体,衣角一滴一滴往下淌水。镜子里有水,可电梯地面干干净净。

更诡异的是,她没有脸。

或者说,她的脸藏在一层灰白水雾后面,像被人用手掌从里面慢慢抹平了。

苏晚棠也冲到门口。

她看不见镜中女人,只看见我拖着赵清禾后退,立刻伸手扶住赵清禾。

“她怎么了?”

“别碰她脚下影子。”

我盯着电梯,声音低得发哑。

“那东西从镜子里出来了。”

苏晚棠脸色一变。

她没有追问我又看见什么,也没有像最开始那样让我闭嘴。她只是迅速扫了一眼地面,把护士往后推。

“所有人退到抢救室里面,不要靠近电梯。”

护士已经吓懵了。

“苏医生,电梯里没人啊。”

“退后。”

苏晚棠的声音冷下来。

护士终于被她压住,拖着发软的腿往后退。

赵清禾却动不了。

她的鞋底像被什么东西粘在地上,脚边那片影子越来越黑,黑得像一滩污水。

那只灰手又从影子里伸出来。

这次不是一只。

是两只。

一只抓她脚踝,一只抓她小腿。

赵清禾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掌心黑印骤然收紧,胸口那道刚开的气门也跟着发烫,热意沿着肋骨往上冲,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黑玉牌的低冷声音贴着脑子响起。

“镜中索命。”

“低头即认亲。”

“入镜即替死。”

我心里猛地一沉。

认亲。

替死。

这东西不是单纯冲赵清禾来的。它在找一个能替它死的人。

而赵清禾刚才看见了它。

她已经被盯上了。

“沈一衡。”

赵清禾声音发抖,却还在努力稳住。

“它是不是要我进去?”

我没回答。

因为电梯里的镜面正在变。

镜子里的寿衣女人一点点转过身。

她转得很慢,像脖子已经断了,只能靠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硬掰回来。

她每转过一点身,赵清禾脚下那片黑影就猛地收紧一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拖着她往电梯方向挪近一寸。

赵清禾身体被拖得前倾,鞋底在地砖上刮出刺耳声。

我死死拽着她,肩膀都被扯得发疼。

可我刚开气门,体内那点气还乱得像一团火,根本不够和这东西硬耗。

灰雨衣老人站在门口,黑伞垂着。

他看着电梯里的镜子,眼神第一次沉了下去。

“老先生。”我咬牙问,“怎么破?”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伞尖,在地砖上轻轻一点。

伞尖落地的一瞬间,走廊里的水汽像被压住了一点。

“她低头,看见脚下手,就认了路。”

“她进镜,镜中人就能出来。”

“要断这条路,得让镜子认错人。”

我听懂了。

也更冷了。

“认错谁?”

老人看了我一眼。

“认你。”

苏晚棠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看她。

“沈家气门已开,又有黑玉压命。它要替死,你就给它一口假命。”

“能不能活,看你手够不够稳。”

我喉咙发干。

赵清禾脸上血色尽褪,立刻抓住我的袖子。

“不行。”

她声音很低,却很坚决。

“我赵家的事,不能让你替我死。”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刚才还带人质问我,现在却在这种时候说不行。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

是被逼到没路时,那口硬气反而顶上来了。

“你想多了。”

“我还没活够。”

我松开她手腕,反手把那枚镇煞铜钱压到她掌心。

“握住,别低头,别看镜子,谁叫你都别答应。”

赵清禾眼眶微红,却没有再废话。

她死死握住铜钱,指节泛白。

我转身,正对电梯。

镜子里的寿衣女人终于转过半张脸。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被水泡得发胀的人皮。人皮下面鼓起一张又一张模糊的脸,像过去所有替她死过的人,都被压在那层皮底下。

我胃里一阵翻涌。

掌心黑印却越来越烫。

我把半张残符贴在自己掌心,又把孙庆山那枚叛门之扣从苏晚棠手里的无菌垫布上拿起。

苏晚棠一把按住我手背。

“这东西刚才咬过人。”

“我知道。”

“你会出事。”

“现在不拿,赵清禾就会出事。”

苏晚棠手指收紧,眼底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怒意。

不是骂我胡来。

是她明知道危险,却找不到更好的医学办法。

最后,她松开手,只说了一句。

“别死在我面前。”

我把叛门之扣按进掌心。

灰气瞬间咬了上来。

像一排细小的牙,顺着掌纹往肉里钻。

我疼得眼角一抽,却没有松手。

黑玉牌一沉。

低冷声音再次响起。

“叛扣为饵。”

“铜钱定门。”

“以气作假命。”

“七息。”

七息。

比十息更短。

我没有时间怕。

我一步踏到电梯门前。

电梯里明明干燥,冷水却从镜子里漫出来,没过我的鞋底。

镜中寿衣女人忽然停住。

她像是闻到了我掌心叛门之扣的气息,脸皮下面那些模糊人脸同时转向我。

走廊里所有灯啪地一暗。

赵清禾脚边的灰手松了一瞬。

就是现在。

我抬起掌心,把叛门之扣按到电梯镜面上。

一息。

镜面冰得刺骨。

二息。

寿衣女人的脸贴了过来,隔着镜子和我对视。

三息。

我掌心的残符亮起,朱砂线像被强行接续,沿着镜面爬出一道歪斜的红痕。

四息。

寿衣女人猛地张开嘴。

那张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枚湿漉漉的铜钱。

我瞳孔一缩。

第三枚铜钱。

它竟然在这东西嘴里。

五息。

镜中女人伸手,隔着镜面抓住我的手腕。

冰冷一路刺进骨头,我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苏晚棠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赵清禾也在喊。

我听见了,却不能回头。

低头认亲,回头应声,都是路。

我只能死死盯着镜面,把胸口那口刚打开的气硬生生逼到掌心。

六息。

叛门之扣里的灰气猛地炸开,竟然在镜面上凝出一个沈字。

那个沈字一出现,寿衣女人嘴里的铜钱开始剧烈发抖。

她终于急了,整张脸撞向镜子。

咔。

镜面裂出一道细缝。

七息。

我另一只手狠狠拍上去。

“吐出来!”

掌心黑印炸开般滚烫。

镜子里的寿衣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嘴里的铜钱被一道红线硬生生拖出半寸。

走廊灯光骤然亮起。

赵清禾脚边那两只灰手同时崩散。

我也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喉咙一甜,血直接涌到嘴边。

苏晚棠冲过来扶住我。

“沈一衡!”

我没顾得上疼,抬头死死看向电梯。

镜面裂了。

寿衣女人还在里面。

但她嘴里的铜钱已经不见了。

叮的一声。

一枚湿冷的旧铜钱,从电梯门缝里滚了出来。

它一路滚到我脚边,停住。

铜钱正面刻着一个沈字。

背面却刻着两个更小的字。

归宅。

灰雨衣老人看见那两个字,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收起黑伞,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三枚钱出来了。”

“沈宅的门,也快开了。”

我伸手去捡铜钱。

可指尖刚碰到它,病房里忽然传来我爸嘶哑到变形的声音。

“不许捡!”

我猛地回头。

我爸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死死盯着我脚边那枚铜钱。

他的眼白里,全是血丝。

“那不是你爷爷的钱。”

“那是沈家死人给你开的门。”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