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太玄秘录

第八章太玄秘录

我转身就走。

赵清禾带来的旧木匣还摆在桌上。半截老参,三片暗金药叶,还有那尊青铜旧炉,都在里面。

《太玄秘录》给出的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先入练气,再救人。

我若还留在病房里耗着,等到天亮,能看见的只会是两具尸体。

柳姨抬手要把木匣合上,我先一步按住匣盖。

“炉一起带走。”

她抬眼看我。

“现在就带?”

“现在就带。”我说,“老参和药叶也带走大半。”

柳姨没立刻点头,先看了赵清禾一眼,又扫向病床上的我爸。

“他们这边呢。”

“各留一小点。”我指向那半截老参,“参须削两份,直接放进杯里化开,量要少,只吊气,补一点生机,不是救命的。”

我又指了指那三片暗金药叶。

“药叶别动整片,只刮一点叶边,混进去。每次只喂一小口,不能多。他们现在接不住太重的药性,喂多了反而冲脉。”

苏晚棠马上接过话。

“剂量我来盯。”

她从护士手里拿过托盘。

“你只说怎么留。”

“赵清禾一份,我爸一份。”我看着她,“喂完之后盯心率、呼吸、血压。要是往下掉,立刻叫我。”

灰雨衣老人站在病床旁边,替我把后半句接了过去。

“我会替他们各镇一口气。”

“只到天亮。”

病房里一下静了。

这不是安慰,是期限。

赵清禾靠在床头,脸色还白得吓人,可眼神已经稳住了。她只看向柳姨。

“照他说的做。”

柳姨眉梢轻轻一动。

“清禾,这炉是老爷子留下的。”

“命都快没了,还留炉做什么。”赵清禾声音很轻,却一点都不犹豫,“带走。”

门口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把木匣接了过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尊青铜旧炉。

炉身发乌,三足厚重,炉耳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旧东西。

我没有多看。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研究它,而是先把病房里那两口气稳住。

苏晚棠已经开始分药。柳姨亲手削参须,刀尖刚碰上老参,便渗出一点淡金色的汁。她只削了两粒米大小,分别落进两只杯底。暗金药叶更少,她没撕,只用刀背在叶边轻轻刮了一下,刮下两点几乎看不见的金粉。

“够?”她问。

“够吊一口,补一点生机。”我说,“不够救命。”

苏晚棠亲自守到病床边,先给我爸喂了一小口。药液入口后,他昏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监护仪上的心率低低跳了一格,苏晚棠立刻抬头。

“有反应。”

灰雨衣老人抬手,把一枚铜钱压进我爸掌心。

“别多喂。”

苏晚棠应了一声,转身又走到赵清禾床边。赵清禾睁着眼,看着杯里那点药液,声音轻得发飘。

“我还以为,会更苦一点。”

“量小,只吊气,补一点生机。”我说。

苏晚棠照着我的话,只给她喂了一小口,没有再多。药液入喉后,她的呼吸顺了一点,可也只是一点。

药只能吊气,补一点生机。

真正能不能活,还是得看我。

柳姨把剩下的老参和药叶重新包好,放进木匣两侧。青铜旧炉摆在正中,占了大半位置。她抬头看我。

“地方找好了。赵家在医院后街有一处旧茶楼,早年是老爷子会客的地方。二楼有静室,常年没人住,离这儿开车七分钟。”

我点头。

“够了。”

苏晚棠忽然叫住我。

“沈一衡。”

我回头。

她站在两张病床中间,两头都不敢松,眼里却一点退意都没有。

“我守这里。你别回头。”

我喉结滚了一下。

“我天亮前回来。”

灰雨衣老人走到门边,把伞往地上一顿。

“你走你的。这里我守。”

柳姨已经带着木匣往外走,两个保镖一前一后护着,没人再问为什么。刚才他们还用眼神拦我,现在他们只认一个结果。

能不能把人救回来。

我跟着柳姨直奔电梯。电梯门合上后,谁都没有说话。木匣被保镖抱在怀里,稳稳当当,没有半点晃荡。

我脑子里也没有再去想别的。

练气。

炼丹。

回医院救人。

就这三件事。

柳姨侧头看我。

“还缺什么。”

“安静屋子。门外别让人进。”

“够不够?”

“先够。”

她点头。

“那边我已经让人清了。二楼静室没人会闯。”

我嗯了一声。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练不进去,什么都白费。

车子一路开进后街。我低头翻开《太玄秘录》,掌心伤口还在发热,血早就结住了,只剩一层绷紧的疼。册页上的字不多,意思却很直。

意守下腹。

调息归一。

先引,再纳。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每个字都压进脑子里。

车轮压过减速带时,身子跟着轻轻一晃。胸口那股乱气也跟着一颤,像是又要往上冲。我立刻收住心神,把呼吸一点点放慢。

这时候不能乱。

一乱,气就散。

气一散,后面什么都别谈。

柳姨一直没打扰,直到车子快停下时才问了一句。

“有把握吗。”

“没有。”我说,“但我得成。”

车子转进一条更暗的后巷,最后稳稳停在旧茶楼门口。茶楼门脸不大,木牌早旧了,卷帘只开半截,一看就是多年不接客的地方。

保镖先下车探路,柳姨提起木匣,回头看我。

“上楼。”

我推门下车,夜里的风一扑上来,胸口那股乱气反倒清醒了些。茶楼里没人,木楼梯擦得很干净,走到二楼最里间,柳姨推开一扇暗红木门。

里面不大,一张旧案,一把太师椅,角落里空着,窗户关着,墙上挂着半幅山水。屋里没檀香味,也没杂物,正好够我静下来。

“就这儿。”她说。

我扫了一眼,点头。

“够了。”

柳姨把木匣放到案上。

“门外我留人守着。”

“谁来也别放进来。”我说。

“明白。”

她走到门边,又停了一下。

“沈一衡。”

我抬头看她。

“清禾那孩子,从小没求过谁。”

“今晚她把命押你身上了。”

我没接这句,只低头把木匣打开。

里面老参、药叶、旧炉都在。

我伸手把青铜旧炉抱出来,稳稳放到案上。青铜旧炉摆在案上,沉沉稳稳,没有半点花巧。我只知道它多半是拿来炼丹的,至于这一炉到底该怎么开,我现在也说不准。

我把《太玄秘录》摊开在手边,又把老参、药叶一一摆正。门外脚步声渐渐退远,整个静室终于只剩我一个人。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盘膝坐下。

病房里两条命还吊着。

天亮前,我得把这一步跨过去。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