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万千人中一眼就看到了你

“就这些?”

“就这些。”李昭宁转身,朝殿外走,语气慵懒:“本宫乏了,回府……”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龙书案。

案角放着一摞刚呈上来的奏折,最上面的那本用朱砂写着‘国师府’三个字。

她脚步微顿。

国师府……

“这就是那个三年内未露面的国师?”她伸手,指尖刚要触到折子的边缘……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殿外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

李昭宁的手悬在了半空。

她抬眸。

一道翠绿色的身影,缓缓踏入殿内,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来人正是刚晋升的淑贵妃,柳氏。

“臣妾参见皇上……”

柳贵妇的声音在看到一旁的李昭宁时戛然而止,她脸色微变,却很快堆上笑容:“原来长公主也在,是臣妾叨扰了。”

龙书案边,李昭宁去拿奏折的手收回。

她脸上神情很淡。

看了一眼柳贵妇,又看了看坐在龙书案后的皇帝弟弟,笑了笑:“不叨扰,本宫正好要走。”

她转身,裙摆扫过金砖地面,带着一阵香风。

李昭宁踏出殿门,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青黛见她出来,紧忙迎了上去:“公主,回府吗?”

“回府。”李昭宁登上轿辇。

青黛抬手,轿辇被抬起,缓缓离开紫宸殿。

紫宸殿内。

淑贵妃轻移步伐,端着一盏参汤,朝李隆基走去。

只是她还未靠近,就被李隆基一个奏折砸了过来:“谁许你过来的?”

奏折没砸中,在地上发出啪叽一声,也止住了淑贵妃靠近的脚步。

淑贵妃僵在原地,指尖死死地绞着帕子,眼眶瞬间红了:“陛下,臣妾是想……”

“滚。”

淑贵妃绞着手中的手帕,不敢怒,也不敢言,泫然欲泣,微微俯身:“……妾身告退。”

她退的极慢,似乎还盼着皇上能抬眼看看她精心的装扮。

但是没有。

李隆基盯着龙书案上的奏折,忽然笑了。

那笑声极低,从胸腔里震出来,像是有什么在崩塌。

他忽然猛地抬手,将案上的所有奏折、笔墨等等,全部挥到地上。

哗啦啦——

一旁的大总管赵高见状,连忙屈膝跪地,大喊:“皇上息怒。”

他站起身,怒气冲冲的走到赵高的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像是在跟自己说:“朕是天子,朕坐拥天下,朕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妃,朕……”

他怒极狂笑:“哈哈哈……”

他将赵高扔在了一旁,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椅,椅子撞在了龙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砰——

紫宸殿内,殿外,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李隆基站在满地的狼藉中,胸口剧烈的起伏,那双与李昭宁一模一样的桃花眼里,此刻猩红如血。

“本宫找了个人,解了。”

“腰也有劲。”

李昭宁说的轻描淡写,可他知道,她在用她的放纵,替他扛着大周最后的体面。

她越疯,越显得他这个皇帝无能。

“阿姐……”

他哑着嗓子,蹲下身,抱着头,像是一头被捆住的兽。

殿外晴空万里,忽有一道春雷炸响。

轰鸣震地,那滔天的威势,便如那至高无上,不容置喙的皇权。

李隆基盯着地上,一本摊开的奏折,‘立嗣’两个字,看了很久。

很久。

长公主的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被迫停下了。

青黛看着前面拥挤的人群,俯身恭敬的询问:“殿下,前面人太多了,马车过不去,可能要绕道,您看行吗?”

李昭宁慵懒的靠在软榻上,眉心微蹙,淡淡发问:“怎么回事?”

“回禀殿下,今日乃是大国师亲自主持的祈福法会,京中达官贵人,百姓们都纷纷都涌向了法会场地,街道这会也被堵的水泄不通。”

穿过朱雀大街,就是长公主府。

可若是绕道,又要耽搁大半个时辰。

李昭宁本就是个怕麻烦的人,她略一思忖,开口:“不必绕路,本宫步行过去便是!”

青黛闻言,掀开马车帘,搀扶着她的手,走下马车:“殿下仔细脚下。”

立在街边,李昭宁看着乌泱泱的人潮,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不是说不喜欢露面吗?今日怎么会在此举行佛会,他有这般厉害吗?”

“殿下有所不知,坊间传闻,能亲临大国师祈福法会的人,便可神康体健,福禄加身。”

李昭宁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唇角微撇:“本宫竟不知世间还有这般神异的事情,罢了,走吧。”

说着,她带着青黛,还有贴身护卫,迈步汇入人流。

可刚走入人群,周遭百姓争相往前挤,推搡间,一股大力猛地撞来。

李昭宁身形一晃,瞬间脱离了护卫的围护圈。

“殿下。”青黛惊呼,想要护住她,却被左右挤来的人流冲开。

李昭宁被人群裹夹在其中,身不由己的被动推搡着,朝着法会高台方向而去。

就在这时,李昭宁体内那股熟悉的燥热骤然翻涌而起。

蚀骨的灼热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她浑身发软,死死地咬住了唇瓣,保持着最后一刻的理智。

她是大周长公主,万万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

可这股燥热来势汹汹,根本由不得她掌控。

周遭的声音,逐渐在她耳边消声。

天地间,只剩下身体里翻涌的躁动。

她身形踉跄,只能任由人流推着,一步步朝着法会高台方向挪去。

高台之上,香烟袅袅,梵音缭绕。

傅临渊身着素白镶金的国师法衣,长发高束,额间红宝石抹额流光潋滟。

他面容清冷圣洁,眉眼见皆是不染凡尘的疏离。

手持佛珠,唇瓣轻启,低声涌颂着祈福经文。

日光落在他的身上,似是笼上了一层圣洁的金光,宛如凡尘谪仙。

他是万民敬仰的神明。

也是不可亵渎的佛子。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目光虔诚,无一人敢喧哗无礼。

人潮推耸中,李昭宁抬眸。

万千人中,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人。

是他。

那个九华寺后山,那个解了他燥热的男人。

理智崩塌的刹那,李昭宁再也顾不得长公主的身份,顾不上周遭万千目光。

她奋力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高台上扑去。

素白的手指,精准的抓住了傅临渊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