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蒲坂权分
杨广之所以现在没动他,是因为还用得着他。
而如今,他的权力已被彻底架空,名为留守,实为囚徒。
众人谢恩起身,杨广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众人退下。
銮驾在蒲坂短暂停留,补给粮草,休整半日。
李渊回到府中,屏退左右,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那道圣旨,墨迹已干,字字如针。
他将圣旨卷起,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李建成的密信——信使昨夜潜入蒲坂,带来了洛阳的消息。
信写得很长,李建成详细讲述了自己入洛后的遭遇——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杨广的猜忌,裴蕴、樊子盖等人的轮番敲打。
最后是李琚如何为他说话,保住了他的体面。
信中有一段话被李建成特意圈了出来:
“李琚此人,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城府极深。他虽借连襟之谊为我说话,却绝非顾念私情,而是另有所图。
儿观此人,日后必成大器。父亲将来若遇大事,此人必须拉拢,大有可为。”
李渊将信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李琚,都水令,从三品,才二十岁。
宇文述在朝堂上替他撑腰,连杨广都对他又用又防。
一个庶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门荫,是本事。
銮驾继续北上,往太原的方向去了。
李渊送出城外,跪伏在道旁,目送銮驾远去。
旌旗渐行渐远,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一抹暗影。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翻身上马。
身后,杨循、宇文孝伯、卫玄、王威四人骑着马,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像四把悬在头顶的剑。
“回府。”李渊打马先行。
幕僚们已经在府中等候,夏侯端迎上来,压低声音:“唐国公,圣上走了?”
“走了。”李渊解下外袍,扔给侍从,“留下四个人,分我的权,拆我的兵,盯我的梢。”
众人面面相觑。
刘弘基咬牙:“这分明是把唐国公架空了!”
李渊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不是架空。”他放下茶盏,“是拴住,让我动不了,也跑不了。”
唐俭眉头紧锁:“那咱们怎么办?”
李渊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着案面,笃、笃、笃。
“怎么办?”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照常办事。不争执,不揽权,不露锋芒。他们分权,让他们分。他们盯梢,让他们盯。圣上要的是我安分,我给他安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放缓募兵,低调行事。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见的人,一个不见。眼下要做的,是让圣上放心,而不是让他动杀心。”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李渊独坐书房,从案下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李琚”两个字上,看了很久。
洛阳,都水监。
天色将暮,李琚正要下值,周小吏推门进来,双手呈上一封请柬。
李琚接过,展开,眉梢微微一动——李建成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在落款处,字迹工整,措辞谦和。
他合上请柬,沉默了片刻。
暮色四合,李琚策马来到李建成府邸。
宅院不大,是李渊在洛阳的官邸,门前只有两盏灯笼,没有多余的装饰,低调得不像唐国公世子的居所。
李建成早已在厅前等候,一身常服,笑意谦和,见李琚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来,拱手道:
“李兄肯屈尊前来,建成心中不胜欣喜。”
李琚还礼,两人并肩入内。
厅中陈设简朴,一桌一榻,几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仆从斟上酒,退到一旁。
李建成先举杯,只聊洛阳市井闲话——东市的胡饼又涨价了,南市的波斯商人新进了一批琉璃器皿,归仁坊那座老宅子终于有人买下了。
半句不提朝堂政事,半句不攀交情,只慢慢饮酒闲谈,像两个寻常友人。
李琚一一接话,不深不浅,面色如常。
他心中清楚,李建成请他赴宴,绝非只是为了聊这些鸡毛蒜皮的闲话。
酒过三巡,李建成放下酒杯,抬手轻轻击掌,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厅中清脆一响。
屏风之后,缓步走出一女子。
只这一步,满室烛火似都黯淡了几分。
李琚抬眼望去,指尖握着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此女身着一袭月白广袖舞衣,不施浓艳脂粉,只唇间点了一点浅朱,鬓边仅簪一支素玉簪,没有半点多余装饰。
可便是这一身素净,也压不住那浑然天成的绝色风骨。
眉如远黛含烟,目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线柔润,身形纤秾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一步一行,自带流云般的气韵,静时温婉端方,动时风华绝代。
不是那种俗艳媚骨的美,是倾国倾城、见之忘俗的那种,纵是铁石心肠的男子,见了也难免心头一动。
眉眼间带着名门闺秀的端庄,又藏着几分不染尘俗的清艳,往厅中一站,便夺了满室所有光彩,连烛火都像是为她而生。
她敛衽俯身,对着上座二人轻轻一礼,身姿温婉,礼数周全,无半分轻佻之态。
未等李建成开口,她便起身移步,在厅中空地缓缓起舞。
没有激越鼓乐,只有案边一缕轻琴相伴,女琴师垂眸拨弦,曲调悠缓如水。
广袖舒展,身姿翩跹,舞步柔缓却不失风骨。
一抬眼,一回身,眸光流转间,那份绝色更甚,不媚不妖,却自带摄人心魄的力量。
满厅寂静,只有琴声轻响。
烛火落在她脸上,映得肌肤莹白似玉,眉眼如画,连影子里都藏着风情。
李琚坐在席上,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没有失态,没有垂涎,可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
他见过无数美人——韦珪的端庄高挑,宇文玥的飒爽英姿,郑观音的珠圆玉润,萧皇后的成熟风韵,南阳公主的少妇妩媚,几可说他见过的女子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绝色。
可眼前此女的美,是超越了所有比较的那种,是真正称得上“倾国”二字的,无半分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