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卧虎桥头,将军白马

“老爷,老爷……”

一个披金戴银,头上珠翠的老妇人,急急奔了出来,哭天抹泪的嚎了一声,指着李信咆哮,“你这恶徒,闯进我家杀我夫君,就不怕报应吗?”

“那你这夫君,搜罗弱小女子入府,肆意玩弄折磨,不怕报应?”

“不过是几个贱皮子而已,让她们好好伺候老爷,是她们的福气。”

老妇人尖声争执,颇有义正言辞的感觉。

“倒也是,我跟你废什么话?”

李信摇了摇头。

一枪就捅穿她的喉咙。

“也送你一点福气,不要感谢我。”

“父亲,母亲……”

一个中年人哭天抹泪的跑了出来。

被一枪刺入心口,软倒在地。

这一下,整个杨府彻底安静了。

“出来吧,跟我一起清一清这偌大宅院,放火烧了有点可惜,金银细软却是不可放过,都是民脂民膏。

拿一部分,分给府内下人,让他们趁着夜色自谋生路。”

“二弟。”

“少爷……”

来的两个黑巾蒙着面,却是大哥李诚和杨凡。

两人鬼鬼祟祟的。

生怕坏了李信的大事,跟在后面紧赶慢赶的,终于赶上了最后与张士杰的一战。

“刚刚听到喊杀声起,有些不放心,红袖就让我来看看。”

李诚看了眼自家二弟那红白相间的三太子面具,只觉一股血色扑面而来。不知为何,有点心虚,连忙解释道。

杨凡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难道让他说,红袖姐姐并没有说什么吗?

其实是大少爷自作主张跟来了。

说是打虎亲兄弟,不能让二弟一人冒险什么的。

这真的是冒险吗?

杨凡心里卷起惊涛骇浪。

一路追在后面,看着二少爷大展神威,杀得尸横遍野,手下没有一合之将。

他觉得,那些敌人才是在冒险,生死大险。

……

走进中院。

就看到那些丫环婢仆,全都跪倒在地。

全身瑟瑟发抖。

房内有女声“呜呜”叫着,乍一入耳,宛如鬼哭。

李信抬头望去,就见到一个约莫十三岁大小的俏美小姑娘,手臂向后绑着,双腿齐踝也绑着绳索,此时竟然一步步蹦了出来。

她的眼里闪着欢喜的光,夹杂着泪珠,一边蹦,一边探头望向前院方向。

李信伸手扯出她嘴里的布片,第一句话就是问:“死了吗?那狗官死了吗?”

“死了,我亲手杀的,穿了喉咙,死得不能再死。”

李信看得稀奇,心想这姑娘真是大神经,看她被绑着,很可能就是今晚的猎物。

那个老家伙还没来得及享用,就已命丧黄泉。

“死了好,便宜他了,还有那老乞婆,也是一丘之貉,全都该死。”

“没错,他夫人他儿子,全都下去陪他了。”

“好,好,真好。”

小姑娘脚下晃了晃,直挺挺的就跪到地上。

嘭的一声,李信都替她感觉到痛。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又要磕头。

一点金光,缓缓腾起,飘入李信的脑海之中。

李信一把扶住,心中欢喜。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院子一角,一个身材矮小的小厮,也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磕头。

这样的人有不少。

之所以注意到这个年纪只有十三岁左右的小厮,是因为他的身上,也飘出了金色的光点。

其他人有着六七道淡红光点,汇聚而来。

从这就可以看出,这个通判治家何等严苛,这些下人又是多么恨他。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那么恨他?”

李信对于给了自己金色光点的【自己人】向来温和,心想有必要安抚几句,让他们宽心。

“奴家叫巧儿,姓方。父亲被害,母亲被那狗官折磨至死,扔到了城外乱葬岗。

狗官还要打我主意,奴家就准备今晚趁他睡着,把他咬死,不想慢了一步……”

女孩说起话来条理清楚,说着这番话,就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平静无比。

显然,她是真的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巧儿,以后你就跟着我,为自己而活,也没谁能欺负你。”

李信安慰了一句,心中唏嘘不已。

“还有,过来,你又叫什么名字?来杨府是为了报仇吗?”

李信叫了那个贡献了金色光点的少年过来。

少年走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脚下一软,又要跪倒。

被李信扶着之后,连忙答道;“小人董竹,竹子的竹,爹娘被狗官派人打死,抢了家中田地。

我与同村二牛哥两人想方设法,趁着杨家仆人被打死几个的当口,隐藏身份混了进来。

二牛哥前些日子因为打翻了一只夫人喜欢的碗,被乱棍打死。我就想着,一旦靠近就动手……”

少年目光之中全是感激。

显然,他自己也知道,以他的身份以及力量,报仇的机会,其实很小。

无非就是拼一次命而已。

“好了,感谢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以后你也跟我一起做事……

其余人等,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到我这拿点银钱,就此散了吧。

等到天亮之后,被擒拿审问,后果不堪设想。”

主家死干净了,宅子里的下人,命运真就不好说。

何况,还丢了银钱。

不得不说,杨凡审问杨家二儿子的手段,颇有自己的几分风格。

很快就问出了藏银所在,杀了对方,再分了些钱给大伙儿。

然后,大包细软拎着,就要出门。

耳中突然听到马蹄声。

……

两刻钟前,卧虎桥头。

南营参将武成法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拎着三亭大刀,身后跟着八骑精锐,目光冷冷看着花市方向。

很快就听到呼喊大作,兵刃交锋,追赶嘶吼的声音,在夜色中远远传来,分外清晰。

只过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声音竟然停了。

火把熄灭大半,花市汛门口大街一片寂静。

隐隐能看到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战战兢兢的靠近,又大呼小叫的出来。

有不少人更是议论纷纷。

“是哪吒,又是哪吒三太子,我滴个乖乖,杀了一大片官差,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我认得那位脑袋多了个血洞的,是千总林山泽林大人。白天在酒楼吃酒那会,还踢了我一脚,现在还疼着呢。”

“杀官,这是杀官造反,真是惊天大案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百多捕快,被杀了二十多个,其他八九十人一窝蜂就溃散了。

这些熊包,死就死了,还指望他们能干出什么。我说就死得好。”

“还有那个什么刀客,听说是西北来的,名气大得很。

在哪吒爷爷枪下,连一合都没走过去,就挺尸了,笑死爷。”

“那是西北狂刀,西北道上很有名的人物……”

“有名什么啊?是没遇到高手。”

“小声点,三太子他老人家是神明下凡,不在乎这些事,咱们可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那是我的馒头……”

“别抢别抢,我这里还有一个馒头,你去沾点血。”

……

武参将听得这些话,气得眼冒金星。

倒不是在意这些蝼蚁般的贱民说了什么。

在他眼里,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只是气愤于自己麾下,竟然都是一些脓包。

那林山泽平日看起来是个精明干练的,而且,身手很是不弱。

没想到,带兵刚刚开拨,就被人当场打死,所部溃败。

真是一个废物啊。

还有那西北狂刀风侯,好大的名声。

当年若非看他在西北做下好大的事情,刀法更是狂猛,曾经生劈了好几个武道名家。

想着这是一把好刀,就不吝金银养在麾下,准备派他啃一些硬骨头。

结果呢。

一点浪花都没溅起来。

听那些泥腿子怎么说的?

一枪都没挡住。

他是在打瞌睡吗?

刚刚想到这里。

就见到西面火光冲天,又有喊杀声响了起来。

“那是哪儿?”

“似乎是杨通判所居的西院桥胡同……”

身后一骑答道。

“杨通判,杨文瀚,不好!”

武成法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面上就焦急万分,“随我来,快发信箭……这次一定不能让那小贼给逃了。”

……

李信侧耳听着门外大街传来的如雷马蹄声。

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八九骑就敢找来,这一定是战阵无双的猛将吧?”

他拎着红缨白杆枪,杀气腾腾就往门外走。

同时,挥了挥手:“不要跟得太近,仔细伤着你们。”

大哥李诚实力虽然算是不错,但毕竟没有彻底成长起来。

一般的战斗可以上场,如今暂时还不行,战不得高手。

而杨凡等人,还刚刚开始站着戳脚门的“转趾”静桩,正在打基础,连拳法刀法都没开始习练,更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只能跑跑腿。

在他的计划里,自己搜罗而来的这批男孩女孩,是以后的基本盘。

更是自己最嫡系的“信力提供点”,得好好培养成长。

就像古时候那些【神仙大佬】们,想要香火,选择的是传教和传道两个途径。

道理其实也在这里。

世人的记忆是短暂的,心灵也是飘浮不定。

今天可以爱你入魔,明天可以恨你刻骨。

一切都不确定。

唯有自己培养的,勤施肥,多浇水,以真心换真心,才是旱涝保收的不二法门。

别人这样做,李信跟着学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