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爬回去告啊

赵鹏站在原地,腰还躬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张正居。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后脑勺。

张正居可是仙门十二长老之一,杂役处只是他名下顺手分管的差事。

他真正的身份是能进太上长老会议的大人物,是连掌门议事都要给他留座的人。

赵鹏的喉结上下滚动,嘴里发干。

他忽然想起来张正居和吴江涛,都是杂役处的人。

杂役处。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他以前从来没把杂役处放在眼里。

杂役处嘛,管倒粪的,管扫地的,挖旷的,宗门弟子的下人罢了。

难道这吴江涛攀上张长老了?

自己却不知道。

“赵鹏。”

张正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像在叫一个普通杂役的名字。

赵鹏浑身一紧,“弟子在。”

“刘温州勒索新人灵石,私吞宗门灵草,伪造库房账目。”

“每一份供词里都提到你的名字。刘温州自己招认每一笔赃款。”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赵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骨撞在地板上,听着都疼。

“张长老!”

“弟子冤枉!”

完全没了刚才跟吴江涛对峙时那个趾高气扬的堂主模样。

“这都是四个跟班血口喷人!”

“弟子确确实实不知情!”

“弟子顶多是失察,对,失察!”

“弟子愿意领失察之罪!”

“但共犯的罪名弟子万万担不起!”

张正居看着他。

“失察?”

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东西。

“你在外门任堂主这几年,手下的狗横行三年。”

“你批的账,用的人,收的礼每一笔假账上都有你的签章。”

“你跟我说失察?”

赵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批过的假账太多了,收过的灵石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哪一笔是哪一笔。

他从来没问过来路。

反正外门的事他说了算,他觉得有总纪事长老罩着他,没人敢查他。

张正居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外门纪事堂就是赵鹏家开的?”

“这话在外门传了得开。”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

“还是你以为上面没人知道?”

赵鹏彻底瘫了。

双手撑在地上,十根手指肩膀剧烈地抖,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

“张长老……张长老饶了弟子。”

“弟子愿意退赃!”

“愿意领罚!”

“求长老看在弟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张正居低头看着他。

“你在外门当堂主三年,把纪事堂当成了自家的私产。”

“纵容手下横行霸道,包庇徇私,勒索新人,私吞公产。”

“有没有想过饶了那些被他欺负的新人?”

“你压那些苦主状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饶了他们?”

“宗门设立纪事堂,是维护法纪的!”

“不是给你赵鹏发财的!”

张正居不再看他。转向吴江涛,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几分郑重。

“吴江涛。即日起,外门纪事堂与杂役纪事堂,两堂堂主之职,由你暂代。”

“此案由你审刘温州赵鹏,一并上报,从严处置。”

“赵鹏与内门的一切利益关联,审清后呈报总纪事堂一个都不许漏。”

吴江涛深深躬身,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擂鼓。

三年。

等了三年。

他强压着颤抖。

“弟子领命!”

“弟子定不负长老重托!”

话音刚落,赵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疯狗,指着吴江涛嘶吼。

“他吴江涛算什么东西!”

“我赵鹏在外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凭什么说撤就撤?”

“我不服!我要去纪事院申诉!”

“我要见纪事长老!”

“我不服!”

可他忘了,他面前站着的是张正居。

仙门十二长老之一。

灰袍一闪。

没有人看清动作。只听见衣料破空的呼啸,尖锐而短促,像刀锋划过磨刀石。

“老夫,让你起来了吗?”

啪!

一掌。

结结实实拍在赵鹏胸口。

这一掌,是冲着废人去的。

赵鹏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正堂立柱上,闷响如雷,整根柱子都震了一下。

他滑落在地,张嘴要喊,却只喷出一口血雾,他低头,看见自己丹田处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正向外溃散。

筑基五境的修为,像被捅破的水囊,汩汩流干。

“你……你废了我……”

张正居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要去纪事院申诉吗?”

“现在就可以去,爬着去。”

赵鹏瘫在地上,眼睛瞪得浑圆。

修为没了,他在宗门里的一切地位、人脉,财路,未来全部归零。

他苦修几十年的筑基五境,被一掌拍碎了。

刘温州跪在一旁,吓傻了。

他刚才还在喊“赵师兄救我”,现在赵鹏比他更惨。

四个跟班也吓傻了。

最得意当属吴江涛,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就在此时张正居转过身,目光投向正堂左侧那扇厚重的木质雕花屏风。

“小子,热闹看够了吧?”

“滚出来。”

满堂目光齐刷刷砸向屏风。

陆安生心头一跳他整了整衣襟,把嘴角那换上一副恭顺老实、略带惶恐的表情,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小跑出来走到堂中央,在张正居身旁三步处站定,垂手躬身。

“见过张长老。”

这张脸一露!

跪地五人如遭雷击!

刘温州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脑袋轰然一片空白!

杨兵,戴维,林动,吕良四人,齐齐僵死在地,脊背瞬间窜起彻骨寒意!

是他!

居然是他!!

今日午膳膳堂,被他们肆意欺凌、肆意践踏、赶去剩菜污堆旁吃残饭的底层杂役新人!

那个被他们视作软柿子,窝囊废,任打任骂、连抬头资格都没有的蝼蚁!

他们也不傻,难道这一切都是这杂役告的状?

张正居看着陆安生。

张正居却轻笑了一声。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安生的肩膀,语气温和。

却带着整座宗门无人敢忤逆的撑腰底气!

“这事情就小事化了。”

“赵鹏修为已废,此生彻底沦为废人,再无翻身可能。”

“余下五人,罪孽不轻,却罪不至死。”

“罚他们重返粪场,劳作苦役一月。”

“此事交由你全权安排。”

话音一顿,长老眼底掠过一丝凛厉,淡淡补了一句,相当于给了他生杀予夺的特权。

“他们若敢有半分抱怨,半点抵触,尽管来寻我。”

满堂哗然无声!

谁都听懂了!

这是张长老公开站台!

他全权宠溺一个无名之辈!

这五人的命运,苦役,死活,尽数捏在一个外门粪场的手里!

“谨遵长老吩咐。”

张正居不再看他们,转身径直走出大堂。

背影还是那么悠然,却有种说不出的凛贵。

门口和门外围观的人齐刷刷躬身行礼。

赵鹏趴在地上,不甘地望着张正居背影消失。

吴江涛目光在陆安生身上,复杂难言。

陆安生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五人。

嘴角的直接快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