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持剑闯城,醉鬼踏雪而来

雪月城中,今日注定不平静。

登天阁前,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能住进雪月城的,本就没几个庸人;

而敢来登天阁前看热闹的,更大多是练家子。

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江湖人,却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着楼中那道红衣身影,脸上写满惊叹。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都闯到第七层了!”

“听说姓雷,叫雷无桀,似乎是雷家堡的人。”

“雷家堡?怪不得用剑时还带着雷门那股子爆裂劲。”

“胆子是真大啊,第一次来雪月城,就敢闯登天阁,还说要见二城主……”

“呵,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罢了。等他真见了雪月剑仙,只怕腿都要软了。”

人群议论纷纷。

而在人群最前方,一道瘦削身影裹着狐裘,正懒洋洋地倚在一根木柱旁,神色平淡,像是对眼前热闹并不太感兴趣。

只是,若有人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那双半垂的眼眸,始终盯着登天阁方向,未曾真正移开过。

萧瑟。

此刻,他看着楼中的雷无桀,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倒是个傻小子。”

“不过,也不算太傻。”

能一路闯到这里,至少证明这红衣少年并不是单纯的热血上头,而是真有几分本事。

只是,想见李寒衣?

萧瑟抬头瞥了一眼苍山方向,心中轻笑。

那可不是有几分本事,就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

“谁啊,往里挤什么!”

“……咦?”

骚动声并不大,却莫名引得不少人回头。

只见风雪中,一道白衣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晃晃悠悠,像是醉了。

腰间挂着一只紫金酒葫芦,手里还拎着一柄看起来极普通的青钢长剑

怎么看都不像来观战的高手,反倒像个误闯雪月城的富家醉鬼。

可偏偏,他这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风雪扑面,却沾不住他半片衣角。

那张脸,更是俊美得有些不像凡人。

剑眉入鬓,眼中似有三分醉意,三分慵懒,余下四分,竟是毫不掩饰的睥睨。

有人下意识让开了路。

也有人皱眉,暗自警惕。

萧瑟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这一眼落下后,他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眸子,却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嗯?”

这人……

有些不对。

不是样貌不对,而是气质不对。

萧瑟见过很多江湖人。

锋锐的,阴沉的,张扬的,嗜杀的,伪装得云淡风轻、实则满腹算计的……他都见过。

可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却像是从云里雾里走出来的。

你说他像个醉鬼,他偏偏每一步都踏得稳如流水;

你说他像个高手,他眼里又半点紧张都无,懒散得像是来逛集市。

最重要的是——

萧瑟竟有些看不透他。

不是看不透武功深浅,而是……看不透来历。

就在这时,白衣青年已经走到了最前头。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登天阁,又偏头看了一眼场中满脸通红、还在喘气的雷无桀,随后很自然地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

咕咚。

酒液入喉。

酒香四散。

旁边一名观战汉子闻着味道,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好香的酒……”

苏白擦了擦嘴角,随口问道:“这楼,能蹭酒吗?”

“……”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蹭……酒?

你大老远跑到雪月城登天阁前,就为了问这个?

一旁一名守阁弟子眉头顿时皱起,上前半步,冷声道:“此处乃雪月城登天阁,不是酒楼,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若是观战,便退到一旁;若是闹事——”

他话还没说完,苏白便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凶。”

“我这人胆子小,容易被吓到。”

那守阁弟子脸都黑了。

你这一脸懒洋洋的样子,哪有半点胆子小的意思?

另一边,刚打完一层的雷无桀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

他一边喘气,一边抱着剑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苏白。

“喂,你是谁啊?”

“也是来闯登天阁的吗?”

苏白转头看他,目光在他那身扎眼红衣上停顿片刻,忽然笑了。

“你就是雷无桀?”

雷无桀一愣:“你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

苏白打量着他,语气闲散:“长得挺喜庆。”

雷无桀:“……”

围观众人:“……”

萧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评价,倒是贴切。

雷无桀却不乐意了,瞪眼道:“什么叫喜庆?我这叫英姿勃发!”

苏白点点头:“行,英姿勃发的喜庆。”

“你——”

雷无桀刚想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眼前这人看着实在古怪,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危险感。

就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不拔时,好像漫不经心;一旦出鞘,怕是要见血。

想到这里,雷无桀哼了一声,转而问道:“你还没说,你到底是谁呢。”

苏白又灌了一口酒。

“苏白。”

“来喝酒,顺便借你们这楼,扬个名。”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像平地惊雷。

借雪月城的登天阁,扬自己的名?

狂!

太狂了!

就连那几名守阁弟子,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

雪月城立城以来,不知多少江湖俊杰来闯过登天阁,可即便再傲,也得守几分规矩。

像这般一上来就说“借你们的楼扬名”的,还是头一个!

“放肆!”

先前那名守阁弟子冷喝一声,手中长剑当即出鞘半寸。

“雪月城不是你撒酒疯的地方!”

苏白瞥了一眼那半出鞘的剑,神色不变,反而有些失望。

“就这点脾气,也敢守楼?”

守阁弟子勃然大怒:“你找——”

死字还未出口。

嗡!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剑鸣。

谁都没看清苏白是怎么动的。

他们只看到他右手似乎抬了抬,腰间酒葫微微一晃,

下一刻,那名守阁弟子手中的长剑便“铛”地一声,重新被震回了鞘中!

不仅如此,那弟子更是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守阁弟子也是脸色一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满眼惊骇。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到有一股极细、极锐的力量,自对方酒葫晃动间迸发而出,精准无比地撞在他剑身之上。

不是暗器。

更像……剑气?

可对方分明没有拔剑!

萧瑟站在柱边,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刚才那一瞬,苏白并未拔剑,只是借着晃动酒葫的动作,将一缕凝练得近乎不可思议的“意”,打了出去。

像剑,又不完全是剑。

像真气,又与寻常真气截然不同。

那种感觉,很奇怪。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心惊。

“这人……”

萧瑟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狐裘边缘轻敲了一下。

“有点麻烦。”

另一边,雷无桀眼睛却亮了。

“你刚刚那招,好厉害!”

“你真的是来闯阁的?”

苏白看了他一眼,懒洋洋道:“不然呢?陪你在这儿看雪?”

雷无桀顿时兴奋起来:“那太好了!你要是也闯阁,咱们就能比一比,看看谁闯得更高!”

“比?”

苏白忍不住笑了。

他上下打量了雷无桀一眼,摇头道:“你酒量太差,暂时没资格和我比。”

雷无桀一张脸直接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

“闯阁和酒量有什么关系!”

苏白一本正经:“关系大了。”

“我若不喝酒,怕你输得太难看。”

雷无桀:“……”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气人的人。

偏偏对方说得理直气壮,神情还极为认真,仿佛真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四周众人也被这几句话说得神色古怪。

有人觉得这白衣醉鬼狂得离谱。

也有人隐隐开始期待。

因为狂不可怕,没本事还狂才可笑。

可若是真有本事……

那今天这场登天阁前的热闹,怕是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登天阁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钟鸣。

咚!

那是守阁之钟。

意味着,新的闯阁者,即将入场。

所有人下意识望向苏白。

守阁弟子压住心头震动,寒声道:“闯阁需依规而行,你若真想上楼,便——”

“规矩?”

苏白抬起头,看着那座高入云中的登天阁,眼中忽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散漫与锋芒。

“我这个人,最讨厌规矩。”

说着,他抬脚,径直向登天阁大门走去。

守阁弟子脸色一变,当即伸手拦截。

“站住!”

苏白脚步未停。

只是经过那弟子身旁时,淡淡说了一句:

“别挡路。”

他的声音并不高。

可那守阁弟子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竟有种被一柄无形长剑抵住咽喉的错觉,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时,苏白已经越过他,站在了登天阁大门之前。

白衣,长剑,酒葫。

风雪自他身后呼啸而来,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高楼,忽然笑了一声。

“这楼,倒是修得不错。”

“就是不知道——”

“够不够我喝完这一壶。”

话音落下。

苏白一脚,踏入登天阁。

全场死寂。

而下一瞬,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提了起来。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这个来历不明的白衣醉鬼,恐怕真不是来凑热闹的。

他是来……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