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朝臣借象,直言进谏帝王
彩虹消散后的第五天,早朝。
乾元殿气氛凝重到刺骨。
自从那道长虹落在冷宫,百官上朝心思彻底变了。
从前急着上朝,怕迟到获罪。
如今缓步前行,人人都在盘算站队。
今日无一人迟到。
卯时刚至,百官尽数就位。
所有人心里清楚,御史张谦,今日必定死谏。
他此前三道奏折,请求重查卫家旧案。
全部被皇帝留中不发。
他不串联同僚,不聚众闹事。
只在每道奏折末尾写下一句:
臣待罪御史四十年,未见天象三示独归一人。陛下若不信天意,可斩臣,以谢天下。
今日张谦立在朝班最前。
鬓间白发更多,脊背却挺直如钢。
帝王升座,百官山呼万岁。
太监高声唱喝:有本启奏。
张谦跨步出列。
满殿目光瞬间聚在他身上。
有人心惊,有人暗骂,更多人袖中藏着附议奏折,只等牵头之人下跪。
张谦捧起奏折,苍老声音清晰回荡大殿。
“臣张谦启奏。
废后入冷宫,天象三示警。
山洪止步冷宫门前,惊雷劈向贵妃寝殿,长虹独落冷宫屋顶。
三百年钦天监档案,从未有异象接连指向一处。”
他抬眼直视龙椅。
“天象从不说谎。
说天象是巧合,不过自欺欺人。
臣今日只求一事——重查卫家冤案。
不为废后,为天下公道。”
“臣六十八,两朝老臣,无儿无女。
不怕贬官,不怕杀头。
只怕死后,卫家三百亡魂问我,朝堂四十年,为何缄默。
今日,臣不敢不语。”
张谦双膝跪地,额头叩在金砖之上。
紧接着,朝臣接连出列下跪。
御史、礼部主事、翰林院编修、工部尚书孙伯安。
孙伯安额头冒汗,这一次,没有退缩。
最后,内阁首辅张阁老出列。
皇帝神色骤变。
三朝元老从不站队,从不结党。
他一出列,代表整个文官集团表态。
张阁老语气平淡,字字锋利。
“陛下,天象朝野共睹。
重查旧案,可为陛下正名。
不查,便令天下疑心。
臣请陛下三思。”
一句话,给了台阶,也断了退路。
皇帝攥紧龙椅扶手,旧伤崩裂渗血。
“卫家旧案已定三年。
你们联名,是觉得朕判错了?”
满殿死寂,无人敢应答。
张阁老从容回话。
“重查可证清白,亦可昭冤魂。
无论结果,皆利君名。”
长久沉默。
皇帝看清局势。
杀一个孤臣容易,动整个文官集团,朝堂必乱。
他沉声道:
“退朝。”
退朝后,皇帝独自锁在养心殿。
望着少年时亲笔写的明镜高悬,心底满是惶恐。
他看向冷宫方向,低声自语。
“你坐冷宫一月,朕坐龙椅一月。
你的椅子破败,朕的龙椅,坐得更煎熬。
张阁老出手,今日不松口,明日满朝皆跪。
读书人,朕杀不尽。”
同一时辰。
朝堂消息,通过冷宫密道率先传回。
青禾快步走入密室,急报早朝经过。
卫梅梦燃尽情报纸条,走到翻案大图前。
在张谦旁刻字:孤臣有骨,不惧绝后。
在张阁老旁刻字:重臣谋势,借案夺权。
她淡淡开口。
“张谦凭良心,张阁老凭利益。
十三人下跪,牵动四股朝堂势力。
他不是帮我,是借卫案收回内阁权力。”
“朝堂无永久敌友,只看利弊同向。”
另一边,张谦回到都察院。
亲自执笔记录早朝全过程,一字不改。
将记录锁入绝密铁柜。
他轻声低语。
“卫将军当年教我正直。
今日,老夫总算说了真话。”
后宫很快收到风声。
皇后立刻清点私产,撇清内务府干系。
贵妃听闻表哥太尉将受牵连,咳血心慌。
德妃直接下令,后宫严禁议论冷宫之事。
所有动静,尽数传入冷宫。
夜幕降临,密室灯火长明。
卫梅梦看着整张朝堂脉络图,指尖落下。
“第一步,先除内务府总管。”
“他无兵权,罪证确凿,销毁卫家卷宗、篡改账目,全有账本可查。”
“断太尉钱粮,太尉自乱。
太尉一倒,大理寺必慌。
三百口血仇,从最弱一环,逐层清算。”
青禾望着墙上密布的线条。
终于明白。
自家主子从来不是后宫妇人。
是蛰伏冷宫,操控朝堂的执棋人。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已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