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可你还是喜欢他
陆司寒看着那个对话框,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发了什么了不起的话,而是因为她没有删他。
她没有把他重新拉黑。
她没有退出对话框,她只是,在看着。
这就够了。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重新抬头看向六楼的窗户。
窗帘又合上了,但这一次,他注意到窗帘的边缘被什么东西别住了,留了一条极窄的缝。
缝里有一小片光,不知道是阳光,还是手机屏幕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多年前,沈鹿宁说过一句话,他当时没听懂。
她说:“陆司寒,你知道吗,爱一个人最难的部分,不是付出,是等待。”
他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付出是你自己可以控制的,等待不是,等待是把主动权交给对方,是把心掏出来放在桌上,说‘你来决定要不要拿走’,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那时候不懂,他觉得爱就是要拼命争取,拼命挽留,拼命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多在乎。
他以为疯狂就是深情,偏执就是真心,不放手就是爱。
他用了五年才明白,她说的“等待”是什么意思。
不是什么都不做。
是做完了该做的,然后把结果交给时间。
陆司寒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兔子玩偶,把它放在车顶。
兔子耳朵缝歪了,在风里微微晃着,像一个摇摇晃晃的路标,指向六楼的窗户。
他就那么站着。
不跪,不闹,不哭,不喊。
只是等着。
太阳慢慢升高了,巷子里的阳光从斜照变成了直射,晒得地面开始发烫。
他的白衬衫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脖子上的维尼熊创可贴被汗泡得有点翘边,他伸手按了按,把它贴得更紧一些。
四楼的王奶奶买菜回来,路过他身边,停下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顶上的兔子。
“小伙子,”王奶奶说,“等女朋友?”
陆司寒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叫过“小伙子”了。
在商业场合,别人叫他“陆总”,在社交场合,别人叫他“陆先生”,在那些想要巴结他的人嘴里,他是“陆爷”。
但没有人叫他“小伙子”。
这个称呼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那么面目全非。
“嗯,”他说,“等我老婆。”
王奶奶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脖子上的维尼熊创可贴停留了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年轻人啊,”她拎着菜篮子往楼道里走,声音从楼道口传出来,“认准了就好好追,别像我家那个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不珍惜,现在想追都追不动了。”
陆司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他想说谢谢,但喉咙有点紧。
六楼的窗户,那条窄缝里,光闪了一下。
不是阳光。
是手机屏幕的光。
楼上,沈鹿宁坐在窗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看着那只丑兔子的表情包,歪耳朵,大小眼,歪歪扭扭的心。
她认识那只兔子。
那是她缝的兔子。
他画出来了,每一个细节都画出来了。
耳朵歪的角度,眼睛大小的比例,甚至左耳内侧那个几乎看不清的“L&S”,他都画上去了。
他记得。
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那些细节,他都记得。
沈鹿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地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没哭,但眼眶很热。
“妈妈。”
小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盒纸巾。
“你要纸巾吗?”
沈鹿宁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拿的纸巾?
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需要,提前准备好了。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给你。”小年糕把纸巾塞到她手里,“你不用的话,我留着用。”
沈鹿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巾,一盒维达的,超市十块钱三盒的那种,蓝色的包装,印着小熊维尼。
她忽然笑了一下。
“小年糕。”
“嗯。”
“你是不是偷偷看了我的手机?”
小年糕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往左上角转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回来,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
“陆星野,你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珠都会往左上角看。”
“我没有。”
“你刚才看了。”
“我没有看。”
“你看了。”
小年糕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然后泄了气,耷拉着肩膀,小声说:“好吧,我看了一眼,但那是它自己跳出来的,不是我故意要看的。”
沈鹿宁把纸巾放在一边,伸手把他拉过来。
他顺从地坐在她腿上,小脑袋靠在她胸口。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个人发消息给你。”
小年糕的声音闷闷的,“那个人问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沈鹿宁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你就哭了。”
小年糕抬起头,看着她,“妈妈,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爸爸喜欢别人了?”
沈鹿宁看着小年糕的眼睛。
那双和她五官不像,但和陆司寒如出一辙的眼睛,正直直地,认真地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回答。
“小年糕,妈妈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妈妈不知道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妈妈离开爸爸很久了,这五年里爸爸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妈妈都不知道。”
小年糕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和陆司寒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问他?”
“因为妈妈害怕。”
“害怕什么?”
沈鹿宁把脸贴在小年糕的头发上,闭上眼睛。
草莓味的洗发水,混着她自己的眼泪的味道,咸的,涩的,还有一些说不清的苦。
“害怕答案。”她说,“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妈妈都害怕。”
“为什么真的也害怕?”
小年糕的声音很小,带着孩子特有的困惑,“如果爸爸真的喜欢别人了,那你就可以不喜欢他了,就不用难过了。”
“可是妈妈还是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