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四个疯子
冷燕飞定了餐船,下了班,胡宁安带着核心团队浩浩荡荡杀奔黄浦江畔。
船不大,上下加起来一共三个雅间,冷燕飞直接包下了全船。船东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人带着一个小姑娘全程服务。
上了船不久,发动机嗡嗡作响,带着一船人往远离人群的地方驶去。
大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脑后,周围安静了下来,蛙叫蝉鸣渐渐清晰,淡淡月光照在江面,江风拂面,满腹心事的众人也不禁放松了心情。
小姑娘是中年夫妇的女儿,上餐前,小姑娘换了身旗袍,在二楼给四人弹了一段琵琶,胡宁安执意要听《十面埋伏》,只是肃杀的曲风和温暖的江风未免有些格格不入。
“这船很小众,非熟客推荐预订不上船,他家的沪海本帮菜极有特色,一周只对外营业两天。若不是苏总的面子,我定不下来。”冷燕飞凑进了胡宁安的耳边,低声说道。
胡宁安这个穷人乍富的土包子,对所谓的上层附庸风雅的生活方式不置可否,冷燕飞推荐了这里,他自己也不差钱,也就随遇而安了。
琵琶声落,小姑娘放下琵琶,对着明显是这帮人领头的胡宁安微笑致意。
“啪啪啪···这清风明月,姑娘琴声优雅!好好好,曲弹的好。”
冷燕飞忍不住笑了,又凑过来低声说道:“十面埋伏是一首战歌,讲的的汉军围困项羽。气势恢宏、刚劲激昂,和优雅可不沾边。”
胡宁安哪里肯说琵琶曲自己只知道一首《十面埋伏》,嘴硬道:“咱们马上就要准备杀入全球金融市场了,可不是需要一点鼓舞气势的音乐?”
一直偷偷注意着两人的汪明华突然说道:“宁安,可是我们没有QDII权限,你要做空美股,我们的目前的渠道不够。”
包厢里顿时一静。
汪明华继续说道:“刚刚颁布的新规,下个月执行,QDII额度依然只对银行、券商和极少数公募开放。换句话说,我们的钱没有合法合规的途径出去。”
胡宁安张大嘴巴,一副震惊的表情。在他的记忆里,私募是有QDII额度的,胡宁安还计划如果额度不够用,免不了要跑一趟国际部,他自信可以要下来更多额度。万万没想到,汪明华一盆冷水浇在了胡宁安的头上。
其实他记错了,QDII向私募开放得是2012年的事了。
冷燕飞吃惊的看着胡宁安,她也没想到,万事自信的胡宁安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冷燕飞不想拂了他的面子,想了想措辞说道:“你是不是计划走TRS?”
TRS,跨境收益互换,简单来说就是你出钱、券商代持;涨了归你、跌了你赔;券商只收利息,股票法律上永远是券商的。
没等胡宁安反应过来,汪明华又补充道:“TRS的确很灵活,但这属于监管层面的灰色地带,而且风险极大。我们计划做空美股,而资本市场受美股影响很深,如果我们选择的券商有美资背景,人家要翻脸,我们很可能血本无归。”
“毕竟如果走TRS通道,我们的资金会以保证金名义放在境外券商那里。这些钱在法律上属于对方名下,万一对方破产或者违约,我们只是普通债权人,赔在最后。”
冷燕飞点点头:“这的确是个不能不考虑到问题,明华说的对,我考虑的不够全面。”
胡宁安摆摆手,这事责任在自己。
船东的女儿放下琵琶,坐在茶台前,开始泡茶,随着热水几上几下,氤氲的茶香慢慢充斥着整个雅间。极品的明前龙井,茶香居然如此浓厚,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冷燕飞低着着思考了许久,继续说道:“其实办法还有,我们可以借壳公募或者银行,用他们的额度,做咱们的业务。”
胡宁安问:“现在的QDII也处于摸索阶段,据说各家的额度都不算高,我们用人家的额度,人家用什么?”
冷燕飞笑了笑:“对于别的私募,这的确是个问题,但对于你这位监管眼中的明日之星来说,要一点计划外的额度问题应该不大。”
胡宁安回头看着冷燕飞:“你是说···”
冷燕飞端起茶抿了一口,笑着说:“QDII归国际部管,你去找蒋主任,忽悠忽悠额度不就来了?”
胡宁安想了想一拍大腿:“有道理,正好去拜会一下老领导!”
正说着,中年夫妇上餐了,足足八个菜,居然是一次性上的。胡宁安扫了一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草头圈子、松鼠鳜鱼等特色沪海本帮菜应有尽有。
众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酒是上好的绍兴花雕,这酒明显不是凡酒,和尚未散去茶香混合起来,居然能闻到一股果木的香味。
几杯热酒下肚,胡宁安额头微微见汗。端起酒杯,和三人组碰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咱们的团队人也全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我脑子的战略跟大家说说。”
“首先是赚钱,我不想多赚国内的钱,意义不大,体量也不够。赚钱的大方向就是利用好次贷危机,我们在全球做空。这是头号目的。当然,策略空闲的时候,我们也可以短线操作一下期货或者A股。”
“接下来是团队建设,除了燕飞姐,我们几个空有一肚子本事,却缺少实操经验,刚才的QDII可让我露了怯。所以一是大家要尽快学习,掌握所有的市场细节,避免刚才那样方向正确却无路可走的窘境。二是全球招募人才。”
“全球?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启动大规模招聘?我原本以为,至少要等我们做出点业绩,再扩招团队。”
“等做出业绩,就晚了。”胡宁安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我们现在手里有10亿启动资金,有苏总给的最大自主权,缺的不是钱,缺的是人。”
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都知道,我一直在说,美国的次贷市场要爆雷了,而且不是小爆,是会引爆整个全球金融体系的大雷。现在已经有苗头了,美国的次级贷款违约率,每个月都在创新高,华尔街的投行们,现在还在硬撑着包装那些有毒资产,可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危机全面爆发,第一件事是什么?是华尔街的大规模裁员。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香江金融圈裁了多少人?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硅谷和华尔街又裁了多少人?这一次的危机,只会比之前的更严重,到时候,会有十几万金融从业者被裁掉,其中有大量顶尖的华人精英、技术专家,都是我们花钱都难挖的人。”
三人一时失声,胡宁安走一步看三步的风格,他们还有点不适应。
胡宁安继续说道:“但这个不着急,燕飞姐,你在金融圈的时间长,人脉广,可以帮着问问,有合适的我们接触下。”
冷燕飞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胡宁安自顾自的继续说:“还有一个事,咱们几个记在心里,我希望在座的不管今后做什么事,心里都想着我们的终极目标,我们怎么能掌握全球大宗商品定价权,以及破解SWIFT系统,助力人民币出海。”
“吧嗒···”一直不说话的李清风的筷子掉在了船舱甲板上。
“宁安,全球大宗商品定价,和破解SWIFT系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清风脸上向来事不关己的表情都消失了。
“意味着什么?”胡宁安对李清风的表情毫不意外。
“意味着,我们会成为中国的美联储!这是咱们10亿级别的私募该考虑的吗?”
胡宁安抽出一支烟,慢慢点燃,烟雾随着江风慢慢消散:“我对成为国际的金融规则制定者毫无兴趣,我只是想着和美联储能够分庭抗礼就满足了。你两怎么没有反应?”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汪明华和冷燕飞说的。
“你想的太远了,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冷燕飞苦笑着摇摇头。
汪明华却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似乎想说:再难的事,我也陪你一起做了。
胡宁安吐出一口烟雾:“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我知道很难,非常难,比2%都难。但万一呢?万一我们做到了呢?”
见气氛有些低迷,胡宁安重新端起酒杯:“希望你们不要害怕,我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规划,不会让大家跑在地上追月亮。只要我们一步一步做,一定会见到效果,而且,这是个长期计划。”
汪明华率先端起酒杯:“我觉得,先享受过程!”
李清风也慢慢端起酒杯:“你有计划就行,SWIFT系统的拆解,我可以负责。但你得给我配一些高手。”
“放心!”
冷燕飞却迟迟没有拿起酒杯,低着头思考着什么,胡宁安笑着看她:“燕飞姐?怎么了?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冷燕飞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睛正撞上胡宁安黑亮的眸子,心里一乱。
她拿起酒杯,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和三人逐一碰杯:“三个疯子!”
李清风撇撇嘴:“大家一直叫我疯子,数学疯子!”
胡宁安点点头:“人不疯魔不成活!”
汪明华捂着嘴浅浅的笑:“那燕飞姐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疯!”
冷燕飞一口饮尽杯中热酒:“四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