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缕香火作家书,报君平安莫记挂(1/2)

数日后...

当慈喜听圆广说着那位小师叔表现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额上的皱纹也涌了起来。

他似有所感,摸了摸那些皱纹。

苦修禅法苦习武,不觉都老了...

可谁不想多活几年?

一本《香取经》,其中玄意无穷尽,必也藏有长生法。

极乐,长生,岂非人之追求?

僧人也是人,追求这些有什么不对?

“他当真这么说?”

“是啊,师父,小师叔说......一心不可两用,我醉心于此清修!你和我说武功作甚?莫要坏了我的求佛之心!”

圆广仿的惟妙惟肖,然后又道,“弟子还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特意支开了罗汉堂的值夜弟子,给小师叔制造机会...但小师叔却是没来。”

“他是不是不知道?”慈喜问。

圆广忙道:“他知道的,弟子确定,那日用的是集体法事的名号,且罗汉堂平日里亮着灯火,那晚熄灭了。黑灯瞎火,月黑风高,小师叔要来看早...早来......师父,你看我干什么?”

慈喜古怪地盯着他,然后反问出一句:“月黑风高,黑灯瞎火,你小师叔敢走那羊肠山道么?”

那山道...两侧无护栏,石阶破碎,若是一阵横风,一个脚滑,那就要滚下山去了。

圆广也醒悟了过来,猛然拍了下光头,憨笑道:“师父...我...咱们罗汉堂的哪个不会武功嘛。我实在是忘记考虑这点了。”

空气安静着...

圆广打破安静,笑道:“那师父,现在咱们该干嘛?”

慈喜问:“今日的午饭吃了么?若是吃完了,给你小师叔的饭菜送了么?若是送了,那今日的碗筷洗了么?”

“没...还没...”

“还不去?”

“是!”

圆广退下。

慈喜安静地坐在蒲团上。

在玄心面前,他是个小和尚,可在这些罗汉堂的黄袍僧人面前,他也是大师。

禅讲平常心,平常便是修行。

慈喜深吸一口气,山腰一缕缕香火顺着窗隙钻入其中,强烈的刺激激的他心猿意马陡然生,无边的欲念滋生出来,旋即又斩去,化作身后阴影里那蟒煞的一部分。

旋即,低声的自喃响起。

“倒是我多虑了,李玄虽不是慈安,可也正因他不是慈安,他不懂武功,出生贫微,身为棉农,或许有几分机灵劲儿,却终究胆怯怕事,不敢一搏。换做我...”

慈喜淡淡笑了起来。

一座崖,一场雪都能成为一处狱。

纵嗅满城香火,却禁足于云间孤山。

他难道就没有半点儿意识到不对么?

既然如此,他应该知道自己存在利用价值,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死,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不敢去做的?

《琉璃宝典》大大方方地放在那儿,他居然不敢去拿,着实怯懦。

可若是那位师弟真的拿了,这也从一定程度上验证了他是有“勇气”的人,是愿意为了自由去拼命的。

但既然没有,那也就可以贴上“性子怯懦”的标签了。

想着想着,慈喜忽的神色显出几分思索。

他忽的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且好笑。

“小师弟不会利用他化去城里学了点庄稼把式,然后偷偷练起来了吧?

他不知道《琉璃宝典》的珍贵程度,所以假意不听不管,以此藏拙。

这...这...若真是如此,那我可得真去制止他了。

那些庄稼把式练到死,也是笑话,可不能真让他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武功上,从而荒废了煞相修炼。否则玄心首座要责怪我了。”

想到这里,慈喜立刻起身。

他要去给小师弟展示一下真正的武功,让他不要去瞎修炼,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毫无价值的武学上。

————

练没练武,是可以看出来的。

很简单...

一旦练武,整个人都会产生变化,纵然是普通人也能看到练武者的肌肉线条变得流畅了,身上的赘肉减少了,双目里有了一种锐利的神采...

对于江湖好手,其能看到的更多。

而慈喜这种江湖一流高手,更是一眼就能看破。

哪怕你才练了两三天的武功,他都能看出来。

然而,但慈喜来到琉璃山山顶,看到那位小师弟的时候,他发现师弟不是藏拙,而是真拙...

师弟真的没练武,半点儿都没练。

“师兄来此,有何事指教?”李玄问。

慈安决定按照原计划来。

他要让师弟见的日月之辉,然后才能无视市井中的萤火之光。

所以,他说:“贫僧...想给师弟看一看我琉璃寺的武功。”

“不看。”李玄直接打断了。

然后他盘膝而坐,悠悠看着远山,浮云,道:“师兄说的对,一心不可二用。”

慈喜好奇道:“你就不想练了武功,趁着夜色风雪,出去走走,然后天亮前再赶回来?”

李玄道:“此山乐,不思俗。”

慈喜笑了起来。

没人傻。

小师弟要练武,就是已经察觉了不对。

练不了,就是明白自己已经被监视了。

既如此,小师弟选择的是......坦然接受,心境平常。

极乐,享之。

苦难,受之。

若非《香取经》,以小师弟这性子,真能说得上自备禅心。

“同食否?”慈喜问。

李玄问:“素饺子么?”

慈喜道:“寺中不独素饺子,不沾荤腥也能做出美味。”

李玄问:“那师兄为何总给我吃素饺子?”

慈喜道:“素中真滋味,不是平常心吃不出来,给你吃,怕浪费。”

李玄笑了起来。

慈喜也笑了起来。

一场素宴,师兄弟尽欢。

哪个狱卒不喜欢听话的囚徒呢?

————

次日...

李玄放飞了金翅鸟煞,然后盘膝观香火,择人他化...

缕缕香火从山腰涌上...

千人千面,祈福祈来祈去其实也就那么几样儿。

灵台空明,闻香见欲。

正见着,陡然...李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很寻常,却又很不寻常的香火。

蓝色袄衣的大眼睛美妇正虔诚跪在蒲团上,美妇脸颊有疤,拈香三炷,叩拜佛祖,心中所祈的...只是平安。

“愿玄郎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平平安安,不必记挂家中,家中一切安好。只是......如果...如果他的事做好了,还请佛祖让他早早回家。”

这一缕香火中没什么欲望,有的只是思念。

李玄深吸一口气,将那香火吸了过来。

顿时间,这些日子李家发生的事全然显了出来。

马大善人变得真善了。

寒衣坊有了温度。

美妇拿易容笔在脸颊勾出了疤。

周边上门的登徒子也销声匿迹。

李玄闭目...

嘴角微勾。

这算是慈喜给他的奖励么?

奖励他的安分守己。

也是提醒他要继续安分守己。

所以,一缕香火作家书,报君平安莫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