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软禁生活指南,与御剑交通法
陆青霜来的时候,赵星正在研究这个世界的
“自来水系统”。说是研究,其实就是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池边,看着灵气驱动的自动引水阵发呆。
他已经观察了二十分钟——水流规律,压力稳定,没有任何管道连接,纯靠阵法实现流体输送。
“你们这技术水平,”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
“搁我们那,水利部得抢着挖人。”
“赵星。”他回头,看见陆青霜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本书。不。那不是书。
那是一个用某种深色木料装订的、厚度堪比砖头的、封面写着
“天衡宗外客暂行行为规范暨基础修真常识汇编”的——**凶器**。
“这什么东西?”赵星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宗门的镇派法宝?”
“入门教材。”陆青霜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把书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
“咚”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今日开始,你需要学习本界基本常识。”赵星盯着那本书,感觉自己的颈椎已经开始抗议,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捧着这本书读着读着脖子断掉的画面。
“……你确定这是入门教材,不是《修真界百科全书》?”
“精简版。”
“精简版就这么厚?”赵星难以置信地翻开封面,发现光是目录就有十几页,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眼花,
“你们完整版得用储物戒指装吧?不,得用储物柜装。”陆青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他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地翻开第一页:“第一章,引气入体前的基本规范。”赵星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条:《引气入体前不得擅自吞服不明丹丸》
“等会儿,”他打断道,手指戳着那行字,
“这玩意儿还需要专门写一条?正常人谁会乱吃不明丹丸?这就像写‘请勿将头伸入狮子嘴里’一样多余啊。”
“上一届外门招生,有三人未经指导自行服用筑基丹,两人经脉受损,一人当场昏迷。”陆青霜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
“此后此条被编入规范第一章。”赵星沉默了两秒,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倒霉蛋的画面:“……行吧,有道理。看来你们这招生,招的不是修士,是勇士。”陆青霜继续翻页。
第二条:《未经许可不得触摸护山阵眼》
“这又是谁干的?”赵星已经预感到答案不会太美好。
“一名散修来访时,觉得阵眼光泽奇特,伸手摸了一下。”
“然后呢?”赵星追问,心里已经给那散修点了根蜡烛。
“被阵法反震飞出三十丈,断了七根肋骨。”赵星嘴角抽了抽:“你们这护山大阵,摸一下就这么狠?这比我家那边的电击围栏还猛。”
“他运气不好,摸到的是主阵眼。”陆青霜翻到下一页,语气依然平静,
“若是副阵眼,只断三根。”
“……你这语气是在安慰我吗?”赵星忍不住问。
“陈述事实。”陆青霜头也不抬。赵星决定不再追问这些血泪史,自己往下看。
第三条:《外客御器观摩申请表填写示例》第四条:《关于夜间灵兽鸣叫不属于宗门闹鬼事件的说明》第五条:《食堂灵谷供应时段及外客临时用餐收费标准》第六条:《禁止在藏经阁内食用糖葫芦的特别通告》赵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眉头越皱越紧。
他把书合上,重新看了看封面,然后抬头问陆青霜,表情复杂得像吃了半只苍蝇:“你们这宗门……是不是有专门负责写规章制度的人?”
“有。”陆青霜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外务堂下设法规司,共二十七人,专职起草、修订、解释宗门各项规范。”
“二十七个人专门写规定?”赵星的声音高了八度。
“另有十人负责审核,五人负责归档。”赵星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一种顿悟的光芒。
“我懂了,”他说,语气笃定,
“你们这根本不是什么仙门,你们这是——跨星际科研基地加大型国企联合办公中心。”陆青霜皱眉:“何解?”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不太理解这个比喻。
“你看啊,”赵星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兴奋,
“有严格的准入制度,有详细的操作规范,有专门的安全管理部门,还有食堂收费标准和投诉流程——这不就是标准化管理体系吗?ISO认证你们要不要也搞一个?”陆青霜想了想,认真纠正道:“宗门不是‘国企’。”
“那护山大阵呢?算不算基地防空系统?”
“性质接近。”陆青霜承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赵星乐了:“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陆青霜没有否认,只是继续翻书:“第二章,御剑飞行基本守则。”赵星眼睛一亮:“这个我感兴趣!你们御剑飞行是不是特别帅?衣袂飘飘,剑气纵横,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有高度限制。”
“啊?”赵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筑基期以下,最高不得超过百丈。金丹期以下,不得超过三百丈。元婴期以上需提前报备航线。”陆青霜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交通法规,
“此外,主峰周边半径十里内为禁飞区,灵禽养殖场上空需绕行,雷雨天气非必要不出峰,违反者视情节处以灵石罚款或禁飞处罚。”赵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本来想抖个机灵,问
“你们早上辰时是不是也有高峰期,大家踩着飞剑去上工,空中堵成糖葫芦”,但话还没出口,陆青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辰时为外门弟子集中出勤时段,主峰东侧御剑密度较高。去年春试期间,该区域曾出现短时拥堵,执勤弟子疏导约一炷香时间后恢复正常。”赵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刚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主峰东侧,短时拥堵。”
“不是,”赵星摆手,
“我是说,你真的统计过这个?你们还有交通数据?”陆青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递到他面前:“《天衡宗低空御剑通行示意图》。”赵星接过来,神识探入,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玉简里是一幅极其详细的空中交通图——不同高度层用不同颜色标注,箭头标示主流方向,红点标注事故高发区域,甚至还有
“建议绕行”的备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当前灵禽迁徙路径更新于三日前”。
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们这玩意儿……能导航吗?”
“可以实时更新灵禽迁徙路径和气象变化。”陆青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赵星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青霜都开始疑惑地看着他。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掉进了一个普通的修真世界,有飞剑,有法术,有仙气飘飘的修士。
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离谱得多——这里的人,把玄学硬生生做成了工程学。
“陆姑娘,”他终于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们宗门,是不是有专门研究‘御剑交通管理’的人?”
“有。”
“几个人?”赵星追问,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内务堂下设十六人,负责御剑航道规划、事故统计与处罚执行。”赵星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缓慢地重新组装,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回去,但拼出来的图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行吧,”他睁开眼,叹了口气,
“咱们继续上课。”陆青霜点点头,翻到下一章:“接下来学习第二部分——灵气、经脉与安全事故案例。”赵星一愣:“修真还有事故案例?你们还有事故报告?”
“有。”陆青霜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嘴角微微抽动,
“且很惨。”赵星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怕不是要上
“仙门版安全生产教育片”。***第二天,赵星坐在偏厅里,面前摆着一枚留影石。
陆青霜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启动留影石:“今日内容——灵力运转基础及常见事故预防。”留影石亮起,画面投射在半空中,清晰得像高清投影。
第一个案例:一名外门弟子,刚引气入体三个月,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偷偷尝试冲击经脉第三重关窍。
“然后呢?”赵星问,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经脉逆冲,灵力失控,”陆青霜平静地说,语气像在念病历,
“他在药庐躺了三个月,至今仍有隐伤。”画面里,那弟子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旁边的大夫正在往他身上扎针——那针比赵星见过的最粗的注射器还粗,扎进去的时候,那弟子的脸都扭曲了。
“嘶——”赵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这看着就疼。你们这是修真还是受刑?”第二个案例:一名炼器弟子,擅自修改火符结构,想提升威力。
“结果呢?”赵星问,已经准备好听到一个惨烈的结局。
“丹房天花板被掀飞,波及相邻三间炼器室,造成两人轻伤。”画面里,一座丹房的上半部分整个消失,只剩断壁残垣,周围的弟子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里,表情茫然,头发还冒着烟。
赵星忍不住笑了:“这不就是实验室爆炸吗?化学系学生表示很熟悉。”陆青霜没理他,继续播放第三个案例。
第三个案例:一名内门弟子,酒后御剑。
“酒后御剑?”赵星瞪大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们还有这种操作?修真界酒驾?”
“他在灵禽航道逆行,被执法弟子拦截时神志不清,试图加速逃离,结果撞上一只路过的灵鹤。”画面里,那弟子从飞剑上栽下来,脸朝下摔在地上,旁边是一只同样摔得七荤八素的灵鹤——那灵鹤站起来后,愤怒地啄了他三下,每一下都精准地啄在他的后脑勺上。
“后来呢?”赵星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宗门罚款三百灵石,赔偿灵鹤医药费五十灵石,禁飞三个月。”赵星笑得直拍桌子:“这就是修真界酒驾啊!你们还有没有‘醉驾入刑’?要不要搞个‘血液灵气浓度检测’?”陆青霜认真想了想,表情严肃:“若造成严重后果,可移交刑律堂处理,最高判处十年禁闭。”
“……”赵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这个世界的规则比他想得还要细致——细致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到了一个
“修真文明”里,而不是某个
“以修真为名的现代管理机构”。他开始上头了。
“陆姑娘,我问你个问题,”他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求知的光芒,
“灵气这种东西,你们研究过它的本质吗?”陆青霜微微一顿:“何意?”她的眉头轻轻皱起。
“就是——灵气是不是一种高能辐射?或者某种特殊的能量场?”赵星比划着,越说越兴奋。
“……”
“经脉呢?像不像能量传导网络?丹田是不是储能核心?走火入魔算不算系统过载?”陆青霜沉默了。
这是赵星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出现这种
“停顿”——不是思考,而是在消化,像是大脑在处理一个前所未见的概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的比喻……虽然用词古怪,但逻辑上,并非完全错误。”
“对吧!”赵星一拍大腿,差点把桌子掀翻,
“我就说嘛,你们这修真体系,本质上就是一套能量管理系统!”陆青霜没有反驳,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来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丹田,可类比储能核心。经脉,可类比输导管道。神识,可类比控制系统。法器,则是外接设备。”赵星眼睛一亮:“你终于听懂了!”他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你的说法虽不精确,但便于理解。”陆青霜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认可。
“那你们有没有‘年检’?就是那种‘年检不过不准上天’的规定?”陆青霜点头:“有。”
“还真有?”赵星愣住了。
“重伤未愈者,禁御器。神识不稳者,禁入高空。雷雨天,非必要不出峰。”她顿了顿,
“违反者若坠落,宗门先罚款,后救人。”赵星震惊了:“你们连罚款都有?先罚款后救人?你们这是修真界的交管所吧?”
“资源调配需要规则。”陆青霜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若无约束,宗门每年因御剑事故损失的弟子数量,将难以控制。”赵星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宗门的管理水平,比很多现代组织还要高——至少他们是真的在总结经验教训,而不是拍脑袋做决定。
“陆姑娘,”他忍不住问,
“你们这些规定,都是谁定的?”
“历代长老,根据经验逐步完善。”陆青霜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
“就没有人觉得这些规定太繁琐?”
“有。但繁琐,总比死人好。”陆青霜的语气坚定。赵星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女修,其实挺有道理的——虽然她说话像个人工智能,但至少逻辑清晰。
“行吧,”他叹了口气,
“继续上课。”陆青霜点点头,翻到下一页:“理论讲完了,下午带你去看实物。”赵星警觉起来:“什么实物?”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飞剑坪,和外门灵能枢站。”赵星:“……”他有一种预感,今天下午的参观,可能会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彻底崩塌。
***下午,飞剑坪。赵星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景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原本以为,飞剑坪应该是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巅,仙气缭绕,一群仙风道骨的修士衣袂飘飘,潇洒地踏上飞剑,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但现实是——飞剑坪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清晰的标识牌,白底黑字,工工整整:“外门弟子起落区”、
“内门弟子专用区”、
“执事及长老优先通道”。飞剑架整齐排列,每把剑都插在固定的位置上,间距一致,像极了机场的停机坪。
入口处有一块巨大的玉碑,上面实时显示着当前的空中状况:“今日高空流速稳定,西北航道开放。灵禽迁徙高峰已过,建议绕行区域:东侧第三峰至第七峰之间。温馨提示:请勿在御剑时使用留影石自拍。”还有执勤弟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玉简,正在记录什么,表情严肃得像在指挥塔台。
赵星站在原地,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们到底是修仙,还是在运营空港?”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震撼。
陆青霜面不改色:“御剑事故多数来自‘自恃修为、不守规范’,因此主峰周边必须统一调度。”
“所以你们就搞了个空中交通管制?”赵星指着那块玉碑,
“还有实时信息?你们有雷达吗?”
“可以这么理解。”陆青霜点头。赵星正想继续吐槽,忽然看见一名外门弟子踩着飞剑,从起落区升空。
那弟子起飞的动作有点急,飞剑在空中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差点栽下来,在空中晃了两下,像个喝醉的企鹅。
旁边的执勤弟子立刻大喝一声:“减速!重飞!你当这是游乐园过山车呢?”那弟子赶紧稳住身形,乖乖降回地面,重新起飞,这次动作规范了许多。
赵星差点笑出声:“这画面,像极了驾校考场。你们是不是还有科目二、科目三?”陆青霜没有回应,只是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离开飞剑坪,穿过几条山路,来到一处被层层法阵包围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连呼吸都感觉沉重了几分。
“这里是外门灵能枢站。”陆青霜介绍道,
“宗门灵气运转的核心节点之一。”赵星抬头看去,整个人就愣住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巨大的符纹沿着地脉明灭,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闪烁。层层叠叠的法阵嵌套在一起,复杂得像集成电路板。
灵气如雾流转,在阵法之间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流,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那光流沿着固定的路径运行,像极了电路板上的电流。赵星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敬畏:“你们这玩意儿……是修真界的反应堆吧?”
“反应堆?”陆青霜歪了歪头。
“就是——能源中心。”他指着那些符纹,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阵法,是不是在转化和分配灵气?”陆青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灵能枢站负责将地脉灵气汇聚、转化、分流,供给宗门各处的阵法运转。”
“所以这些符纹,就是你们的‘电路’?”赵星的眼睛亮了起来。
“电路?”
“就是能量传输路径。”陆青霜想了想,点头:“可以这么理解。”赵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修真体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不是什么散装奇迹,而是一套完整的、有基础设施、有标准化运行的技术体系。
“你们这个世界,”他喃喃道,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发展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何意?”陆青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就是——你们把法术、阵法、炼器这些东西,都做成了可以解析、可以复现、可以推广的东西?”赵星比划着,
“这不就是科学吗?虽然是另一种形式的科学。”陆青霜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天衡宗以‘衡定万法、推演诸术’立宗。宗门内很多长老认为,法术、阵法、炼器,本就是可以解析、可以复现、可以推广的。”赵星心里一凛。
这理念,和他熟悉的科学方法,竟隐约有相通之处。他正想继续问,忽然——枢站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鸣。
那震鸣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结构在颤抖,又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周围的符纹闪烁了一下,几片阵法的光芒短暂失稳,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周围弟子神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秩序——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发生。
但赵星注意到,有几个弟子的手在微微发抖。赵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刚才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青霜看了震鸣传来的方向一眼,神情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凝重,眉头微微皱起。
但她只说了一句:“今日参观到此为止。你回去后,不可对外乱讲。”赵星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座
“修真能源中心”,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稳定。而他卷入的,可能也不仅仅是
“异界求生”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