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0 章 有人找过我吗?

他哼得不成调。

故意的。

像童谣,又像拿童谣擦过刀背。

陈默听得后颈有点发凉。

小丑哼完,还很满意地给自己鼓了两下掌。

啪啪。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那几个被铐住的人脸色全变了。

蝙蝠侠的视线从小丑脸上移到他们身上。

小丑笑得更开心。

“看见没?我说猫头鹰,他们就开始想起自己小时候听过的床边故事。哥谭的小孩真可怜啊,睡前故事都像鬼故事。”

陈默看着那几个人。

他们害怕的不是小丑。

这很说明问题。

蝙蝠侠声音很低。

“谁教你的歌?”

小丑睁大眼睛。

“教?哦,不不不,歌这种东西会自己长出来。你把耳朵贴在哥谭的老墙上,里面全是歌。水管唱,地板唱,死人也唱。唱得比医院广播好听多了,虽然歌词有点不适合儿童。”

陈默说:“你知道这条权限是谁动的?”

小丑看向他。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我知道很多事,小蜘蛛。比如你刚才很想问我,‘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答案多没意思啊。跟我没关系,或者跟我有一点点关系,或者我只是觉得它会很好玩。你看,怎么答都不好听。”

他往前晃了一步。

蝙蝠侠也往前一步。

小丑立刻停下,双手举高。

“好,好,不靠近。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跳舞。”

陈默皱着眉。

“你就是出来唱歌的?”

“唱歌多重要啊。”小丑认真地点头,“你们刚才抓了几个小小小小的人,啪,摁住了。记录也截了,门也停了,真棒。可你们看——”

他转身,张开手臂,指向走廊。

阿卡姆的警报灯远远闪着。

转运车到了外门。

几个警卫跑过去。

转运协调室里三个人被铐在一起。

清洁车还倒在东侧通道。

终端屏幕上那半截编号像一根断掉的骨刺。

“这里刚才乱糟糟的。”小丑笑嘻嘻地说,“现在还是乱糟糟的。”

陈默没说话。

小丑的笑声轻了下去,语气却更欠。

“你们真觉得,哥谭会变好?”

靠。

陈默拿着大拇指指了指小丑,毒液面罩,一只眼睛眼尾上扬,一只眼睛半眯起来。

意思很明确了。

你打还是我打?小丑这张脸果然是只有被打的时候才看着最顺眼。

陈默那个眼神摆出去以后,阿卡姆走廊里安静了一小下。

小丑还站在那儿。

那张白得很快乐的脸上,笑容还挂着,嘴角微微往上翘,像刚才那句话不是问题,是他亲手递出来的一把小刀。

你们真觉得,哥谭会变好?

他看着蝙蝠侠。

也看着蜘蛛侠。

很明显,他在等。

等蝙蝠侠开口,等蝙蝠侠反驳,等蝙蝠侠沉默更久,等那只黑漆漆的大蝙蝠终于被这句话按进哥谭最脏的水里。

蝙蝠侠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

披风压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像阿卡姆墙缝里那点年头太久的霉痕。

那几名被铐住的转运协调室人员还僵在原地,清洁车倒在东侧通道,疯帽匠的转运车已经到了外门,警卫的脚步声一阵乱过一阵。

瞧啊,一切还是那么的混乱,无一不在说明哥谭还是那个哥谭。

小丑笑得更开心了,笑得像个开心的抖 M。

“哦,看看你们。”小丑说,“多严肃,多努力,多像两个刚刚发现垃圾桶底下还有一层垃圾的好孩子——”

砰。

这一拳来得很快。

毒液战衣在陈默手背上又包了一层,就当是减震了,黑色拳面砸上小丑脸的时候,声音特别实在。

特别让人心情舒畅。

小丑后半句话直接断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撞上墙,后脑勺又咚地磕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被打偏了,嘴角一点血蹭到白色皮肤上,看起来像谁给这张过度装修的脸上终于加了一点正常颜色。

阿卡姆的警卫全停住了。

被铐住的三个人也停住了。

连远处那根不知道老响什么的管道,都很给面子地咚了一声。

陈默甩了甩手。

“抱歉。”他说,“手滑。”

小丑靠着墙,慢慢把脸转回来。

他嘴角带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哦,小蜘蛛。”小丑拖长声音,“原来你也会咬人。”

“我一般不咬。”陈默说,“主要是怕传染。你这个人看起来就很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小丑笑出声。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点一点往外冒,还带着刚挨过打的喘。

一直沉默着冷暴力这个事件的蝙蝠侠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打小丑。

也没有拦陈默。

他只是抬手,指向走廊另一头赶过来的警卫。

“带回去。”

警卫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

小丑很配合地举起双手,甚至还向陈默眨了一下眼。

“再见,小蜘蛛。再见,蝙蝠。记得帮我问候哥谭,哦,它今晚看起来气色很差。”

陈默往旁边让了半步。

“小心。”他提醒警卫,“他嘴里可能藏针、刀片、谜语、精神污染和一整套糟糕的脱口秀稿子。建议全封,封不住就放点音乐,我是指《国际歌》什么的。至少别让他自己选歌。”

警卫脸色很复杂。

蝙蝠侠只说:“照做。”

小丑被推走了。

他还在哼。

很小声,很飘。

那首猫头鹰童谣被他哼得断断续续,像一只手指甲轻轻刮过墙皮。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拐过走廊。

直到那点声音消失,他才把手放下来。

“我现在舒服了一点。”陈默说,“不多,但很宝贵。像在阿卡姆这种地方终于找到一个能正常工作的饮水机,虽然它可能也会在半夜给你唱歌。”

蝙蝠侠已经转身。

他走到终端前,取下接入设备。

屏幕上那半截旧设施编号还停着。

清洁外包临时通行码。

转运单回填记录。

删除记录。

恢复任务。

一次性加密号码。

东西都在。

但拿钥匙的那个人,还在深水里面,没有浮出水面。

蝙蝠侠把资料封进加密存储,递给赶来的阿卡姆安保主管一份只显示交接编号的文件。

“这三个人交给戈登。”

“是,是。”主管额头上全是汗,“我们会配合警局——”

蝙蝠侠看着他。

主管立刻闭嘴。

陈默在旁边很好心地补了一句:“建议你们这个‘配合’不要只停留在口头。毕竟阿卡姆的口头承诺,信誉大概和你们的门禁系统差不多,听起来有,真要用的时候,咔,门自己开了。”

主管的汗更多了。

蝙蝠侠没接这句。

他收起最后一份记录,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

陈默跟上去。

“你刚才没拦我。”他忽然说。

蝙蝠侠往上走。

“你没越界。”

陈默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蝙蝠侠。

短,硬,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黑色金属片。

也很布鲁斯。

因为布鲁斯知道陈默刚才那一拳不是为了小丑。

那是为了那几个孩子,为了疯帽匠的茶会,为了被记录擦掉的人,为了小丑那句欠揍到能让人胸口闷住的话。

当然,你也可以把上面的全部当成道貌岸然的借口。

陈默单纯的就是为了泄愤。

陈默非常诚实地承认这一点。

而大蝙蝠没拦小蜘蛛的原因,可能是今天某只小蜘蛛的嘴说的一直是他的心声。

毕竟蝙蝠比较闷骚,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在他自己的漫画里,他的内心独白前期一直挺多的来着。

陈默和蝙蝠侠从楼里出去时,蝙蝠飞机还停在上方。

牵引绳落下来,夜风从阿卡姆楼顶扫过去,底下的铁门泛着冷光,警灯在墙面上闪来闪去。

陈默抓住牵引绳,抬头看了一眼。

“我今晚总结出一个哥谭小知识。”

蝙蝠侠看他。

“如果有人在精神病院走廊里问你一个很哲学的问题。”陈默说,“最好的回答方式是先给他一拳。哲学可以之后再谈,脸比较近。”

蝙蝠侠升上去。

陈默也跟着被牵引上去。

“这句话不会写进报告。”

“为什么?”陈默震惊蝙蝠居然接他无意义的俏皮话了,“这明明是今晚最有操作价值的经验。”

蝙蝠飞机舱门合上。

阿卡姆被甩到下方。

陈默坐进副座,靠到座椅上,长长吐了口气。

“阿卡姆这地方真是的....咱们这里有没有正常一点的地方,比如便利店,或者不试图杀人的自动售货机?”

蝙蝠侠把证据投到副屏。

“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陈默说,“你这样会显得哥谭真的很没希望。”

蝙蝠侠没说话。

副屏上,阿卡姆的几项线索被排成一列。

陈默看了两眼,忽然伸手,把其中一个窗口往旁边拖了拖。

“这些回去再看吧。”他说,“我现在看到‘临时通行码’这几个字就想起清洁车,看到清洁车就想起小丑,看到小丑就想洗手。精神上洗。”

蝙蝠侠没有阻止他。

飞机平稳地升高。

哥谭的灯在下方铺开,亮得很零碎。远处的高楼像一排沉默的旧牙齿,街道从中间穿过去,细而冷。

陈默看了一会儿。

他嘴上刚才还在说小丑,说阿卡姆,说临时通行码,说外勤伤害险。

可飞机安静下来以后,另一件事就慢慢浮上来了。

他消失过四个月。

四个月这个数字放在嘴里很轻,真落到生活里,就够很多东西变样了。

“我不在的时候。”陈默忽然说,“哥谭有发生什么奇怪事吗?”

蝙蝠侠的手在控制台上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陈默正好看着他,可能就错过去了。

“很多。”

“这个回答太哥谭了。”陈默说,“你得具体一点。比如有人偷了我的房间...这个不奇怪,我们跳过。比如 小狗布鲁斯学会坐电梯?阿尔弗雷德发现布鲁斯藏零食的位置?还是,有什么奇怪的人找过我?”

蝙蝠侠看向前方。

“有。”

陈默坐直了一点。

“谁?”

“红色战衣。”蝙蝠侠说,“双刀。枪。自愈。话很多。打不死。”

陈默沉默了两秒。

“这个描述听起来很像有人把我的糟糕版本、忍者龟、军火库和一整盒过期止痛药倒进搅拌机里,然后按了最高档。”

蝙蝠侠说:“他在找蜘蛛侠。”

陈默慢慢眨了一下眼,已经大概猜到是谁了。

“他叫什么?”

蝙蝠侠调出一段被封存的旧影像。

画面抖得厉害。

夜色里,一个红黑色的人影蹲在哥谭某条巷子的消防梯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像来这里不是追人,是来参加什么非常失败的城市观光。

那人抬头看向监控。

还挥了挥手。

“嗨,黑漆漆城市的隐藏摄像头朋友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紧身衣、会荡来荡去、嘴巴也很忙的小蜘蛛?不对,可能不是很小,反正他是我的目标,我的灵魂伴侣,我的任务对象,我未来的好朋友或者未来会揍我的人。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