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同一座祭坛
零点十二分,米洛斯没有把最后一句口令送到。
法尔科内庄园的电话先响。
卡迈恩·法尔科内坐在小餐厅里,面前摊着北岸旧清算中心的平面图。B-4 储备仓被红笔圈在最下面,三条装卸坡道分别通向东、西、北三个方向。
守在门口的人接起电话,听了几秒,立刻捂住听筒。
“米洛斯死了。”
卡迈恩抬头。
“口令呢?”
“接车的人没有收到。”
小餐厅里的人都看向桌上的图。
银行替他们错开过时间。
马罗尼走西坡道,法尔科内走东坡道。车进去,钱换箱,账本换封面,出来时便成了另一家公司的营业款。
这套规矩已经用了很多年。
布鲁斯·韦恩公开堵住银行以后,旧支行不敢继续接钱。现金、枪、账本和该消失的人都被留在地下,等着圣诞夜最后一次转移。
原本只要米洛斯把口令送到,两边仍然可以错开。
现在口令断了。
卡迈恩拿起桌上的电话。
“让车队提前进 B-4。”
负责运输的人在电话另一端停了一下。
“马罗尼的时段还没结束。”
“那是萨尔的问题。”
……
北岸旧清算中心建在一座废弃货运仓库下面。
地上的窗户被砖封住,招牌也拆了。三条装卸坡道却一直有人维护,卷帘门上的油还很新,锁孔周围没有锈。
法尔科内家的第一辆车在零点二十一分进入东坡道。
马罗尼家的车队两分钟后抵达。
灰帽子从车上下来,看见法尔科内的运钞车堵在装卸区中央,当场把车门甩了回去。
“让他们滚开。”
仓库管理员站在门边。
“米洛斯死了。旧安排作废。”
“他死了,关我的钱什么事?”
“你可以回去问萨尔。”
灰帽子抬手。
马罗尼的人打开后车门,枪手先下来,搬箱子的人跟在后面。
法尔科内一方没有让路。
B-4 的灯一排一排亮起。
灯下面有现金箱,枪箱,硬盘箱,账本箱。
还有一间铁网间。
九个人被关在里面。
有人替马罗尼开过车,有人替法尔科内做过账。六号仓库失踪的副管理员也在里面。他的手腕被扎带勒破,外套口袋里还放着那串已经打不开新锁的旧钥匙。
仓库管理员试图按旧规矩说话。
“东边归法尔科内,西边归马罗尼。你们各走各的,不会耽误。”
灰帽子把清单拍到他胸口。
“四十五箱现金,六箱账,七码头留下的枪。先数我们的。”
法尔科内的押运头目也拿出一份清单。
“内仓由我们先用。”
“凭什么?”
“凭我们先到。”
灰帽子看向堵在装卸区中央的运钞车。
“那我把你们连车一起搬出去。”
双方枪口同时抬起来。
仓库管理员闭上嘴。
旧规矩在这里还有没有用,要看今晚谁的枪先响。
马罗尼家的现金箱被一只只搬下车。
搬到第三十九只时,负责点数的人停住。
“四十三。”
灰帽子回头。
“清单写多少?”
“四十五。”
“再数。”
第二次数完,还是四十三。
装卸区里安静下来。
灰帽子走到司机面前。
“剩下两箱呢?”
司机看向押车头目。
押车头目的手已经搭到枪套上。
“出发前就是这些。”
司机立刻摇头。
“不是。出发前还有两箱。你让人搬去黑色轿车了。”
灰帽子按住押车头目的手腕。
“哪辆黑色轿车?”
司机咽了一下。
“他弟弟开的那辆。”
法尔科内那边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刚出来,押运头目便抬脚踢了踢旁边一只马罗尼标签的现金箱。
“萨尔的钱还没进仓库,自己人已经开始分了。”
灰帽子转过脸。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法尔科内的人拍了拍箱盖。
“这只箱子过了线。进了我们的货位。”
“过线就是我们的。”
马罗尼家的枪手上前抓住箱子把手。
法尔科内的人没有松手。
两个人各自往回拽了一次。
枪声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子弹打中马罗尼枪手的肩膀。那个人向后倒下,手里的枪也跟着走火,打碎了旁边的顶灯。
装卸区暗了一半。
第二排枪声压过去。
子弹打在运钞车和混凝土柱上,碎屑落进刚搬下来的现金箱。仓库管理员趴在地上往控制室爬,半路被人拖进车后。
有人踢倒了那只被争抢的箱子。
箱盖撞开。
一捆纸钞掉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捆,第三捆。
负责搬货的人刚才还躲在车后,现金落地以后,有人立刻伸手捡了一捆,塞进外套。
灰帽子看见了。
“放回去。”
那人捂住外套。
灰帽子抬枪打中他的腿。
男人跪下去,藏进衣服里的钱散在地上。
两家的人同时停火。
他们看着伤员,也看着那些钱。
随后,更多人开始伸手。
有人把现金踢进车底,有人往袖口里塞,还有人趁着灯坏了,直接抱走两捆退进阴影。
黑帮枪战过后。
死人身上的枪被取走,放进即将转移的箱子里。
受伤的人被拖到墙边。
地上的现金重新装箱。
两家各派几名枪手守住自己的货位,剩下的人继续清点账本、硬盘和车辆牌照。
隔着两条街,教堂里的女子唱诗班唱起了《O HOly Night》。
歌声沿着旧通风井往下走。
到达 B-4 时,只剩下女声和管风琴的回响。
经上记着,马利亚生了头胎的儿子,用布包起来,放在马槽里,因为客店里没有地方。
哥谭的地下储备仓里,现金堆到了货架第二层。
仓库中央逐渐堆出一座祭坛。
两个家族跪在散落的纸钞间,把剩下的东西一件件送了上去。
米洛斯的尸体仍然躺在教堂后巷。
哈维·丹特在现场记录上签完名字,手机响了一声。
检方值班办公室发来银行紧急回执。
两家关联公司的现金结算被暂缓以后,其中两家公司立即申请将“退回款项”转入旧储备账户。
附件里出现了一个资产编号。
B-4。
哈维看着那三个字符。
他在法院申请过传票,等过法官签字,给证人换过住处,也见过证人在开庭前一天消失。
这些事情都很慢。
米洛斯死了不到二十分钟,银行回执来了。两家开始转移现金,旧储备账户浮出水面,藏在账本后面的路线自己露出一截。
这条路快得让人恶心。
快得让人上瘾。
哈维把邮件转进自己的案件资料。
戈登正在和证物人员交代雪景球的封存方式。
哈维走过去。
“我去核对一处银行资产。”
戈登抬头时,哈维已经穿过警戒线。
汽车驶离巷口。
戈登看着尾灯消失,才转向蝙蝠侠。
“你怀疑过哈维吗?”
蝙蝠侠正在检查那只圣诞雪景球。
“没有。”
“回答得真快。”
“你怀疑他。”
“我在问你。”
蝙蝠侠把雪景球交给证物人员。
戈登跟着他走到警戒线内侧。
“HOliday知道我们的调查进度,也知道哪些人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每一个死者都和哈维的案子有关。他的家被炸了,吉尔达差点死在里面。”
“动机和权限不能代替证据。”
“我没说现在逮捕他。”
戈登回头看了一眼米洛斯。
“我们花几个月申请搜查,找证人,等法官签字。HOliday开一枪,法尔科内的车就得连夜换地方。再开一枪,马罗尼的人就开始互相查账。”
蝙蝠侠没有接话。
戈登说:“这条路太快了。”
快到一个人只要盯着结果,就会忘记自己走过什么。
蝙蝠侠的护腕屏幕亮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从韦恩旧档案里调出的资料停在角落。
托马斯·韦恩。
卡迈恩·法尔科内。
枪伤,失血,临时手术。
年轻的卡迈恩曾经被带进韦恩庄园,托马斯救了他。
手术记录写得很干净。
血压,缝合,止血,离开时间。
法尔科内家的旧闻却把这件事讲成另一套故事。罗马人进过韦恩庄园,韦恩医生救过罗马人的命,于是有人愿意在几十年后把“医生救人”念成“家族旧交”。
哥谭很擅长这样记账。
一条命,一张门,一次伸手,都可以被它写进黑账里。
蝙蝠侠收起屏幕。
蝙蝠侠不接受这个答案。
他也不接受没有证据的怀疑。
他习惯把边界握在自己手里。谁是受害者,谁是罪犯,谁正在越线,谁还站在光里,他相信自己能够分清。
这是他的城市。
他应该分得清。
教堂里的歌声传到巷口。
戈登仍在等他的回答。
蝙蝠侠看向哈维离开的方向。
“我相信哈维·丹特。”
哈维的车驶过两条街后,停在一盏红灯前。
哈维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硬币。
硬币没有划痕。
他把硬币抛起来,接住,没有看正反。
今晚做决定的人不是硬币。
但哈维觉得硬币很公平,你将它抛出落下,正或反的几率永远是一半比一半。
不像这操蛋的哥谭。
B-4 的入口在北岸旧货运区。
哈维用检方证件通过外层封锁,又用银行资产核验的名义进入废弃仓库。楼上的办公室早被搬空,只剩下一排旧文件柜和几张被撕掉标签的桌子。
地下有声音。
枪声,车门声,金属箱拖过地面的声音。
还有人喊价。
哈维沿着检修梯往下走,停在观察廊外侧。
他透过铁栏,看见了下面的仓库。
钱。
枪。
账本。
硬盘。
被关起来的人。
现金箱外贴着银行封条,账本封面盖着合法公司的章。铁网间里的司机和会计被人拿来交换,和箱子没有区别。
哈维盯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
他一直在打黑帮。
可眼前这座仓库里,黑帮只是最外面那只手。
银行给过通道。
公司给过外壳。
旧资产给过门牌。
贫穷给过司机。
恐惧给过沉默。
最后,马罗尼和法尔科内把所有东西搬到地下,摆在同一个地方。
哈维把硬币握在掌心。
他还在选择。
零点三十九分,A-19驶入地下隧道。
运钞车经过最后一个岔路时,车灯扫过头顶。
陈默贴在通风管道后面。
他沿着车辙追到这里以后,轮胎印直接停在一面水泥墙前。墙上找不到门缝,旁边也没有开关。
他没有砸墙。
转运条上写得很清楚。
二次入库,零点四十分。
所以他在这里等了六分钟。
A-19靠近以后,水泥墙从底部升起。陈默射出蛛丝,黏住车厢顶部,顺着车一起穿过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坡道。
运钞车进入装卸区时,陈默已经爬上钢制承重架。
他从高处看见了整座储备仓。
现金箱沿着中央货架向上堆叠。打开的箱子里全是成捆钞票。两侧放着枪、账本、硬盘和准备更换的车辆牌照。铁网间里关着人,地上还有刚刚流下来的血。
企鹅人想找的东西在这里。
马罗尼和法尔科内不肯交给银行的钱,也在这里。
陈默沿着承重架向前爬。
前方观察廊里传来一声轻响。
一枚银色硬币从指间飞起,转过几圈,又落回掌心。
哈维·丹特站在护栏旁边。
他的手机停在戈登的号码上。
电话没有拨出去。
屏幕很快暗了。
陈默从管道上翻下来,落在观察廊另一端。
“跟蝙蝠侠待久了,我多少也学会了一点侦探技巧。”
哈维接住硬币,转头看向蜘蛛侠。
隔着生锈的护栏,两个人同时看见了下面的钱山。
哈维掌心里的硬币仍然完整。
没有划痕。
也没有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