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1章 秦枫的私生子
麒麟玉佩?
闻征在看见第一眼的时候,忍不住呼吸一滞,眸中从不可置信逐渐化为狂喜之色。
“林姑娘?”
“林姑娘还活着,是不是?”
他说着,慌忙站起身,朝着明川走了过去,结果在下台阶的时候,脚下踉跄两步,若非明川搀扶,就要摔倒了。
明川撇嘴,方才谁说他做事慌张来着?
如今公子自己比谁都乱。
“信给我。”
明川不敢再耽搁,连忙将玉佩与信笺一并递上。
闻征颤抖着接过,玉佩还带着长途递送的微凉,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几次试图拆开信,手却都在抖,好几次都滑了下去,终于拆开信封,墨色的字迹写了满满一页纸。
信中笔锋清劲,与当初林霜离开京城前留给阿梨的糕点方子字迹一致。
是她!
是林姑娘!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闻征捏着手中的信笺,险些落下泪来,眼底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之色。
他几乎珍视般的,一字一字地顺着信笺看下去,当眸光落在‘王安元’三个字时,眼底的温和之色化为了深沉。
湖州,王安元,王御史的表侄,江浙采金铁冶提举司提举崔明真是他姑父。
所以这次的科举舞弊案,竟也与此有关?
闻征深吸一口气,将信笺折好,紧紧贴在心口,抬头朝着明川喊了一声,“去备车。”
“再派人去请太子进宫,就说我有急事,事关储君党争一事,要立即面圣。”
赵家的事情,正好可以借着此次科举舞弊案,重新彻查!
还有江州知府谢大人,若是被人构陷,也应当平反!
看着明川离去的背影,屋内只剩下闻征一人,他眸光落在桌上的麒麟玉佩上,眼底闪过柔色。
旋即踏上台阶,研墨提笔,‘信已收悉,知你安然无虞,已是欣喜,至于赵家旧案,我已心下了然,借此科举弊案,力谏陛下彻查重审此案,揪出幕后真凶,为赵家昭雪沉冤。’
‘还望林姑娘以自身安危为重,切莫轻涉险地,待京中诸事部署妥当,我亦会尽快抽身,赶赴湖州,此间风雨甚急,还请林姑娘万事以安全为先,静待我至。’
刚一停笔,外头传来明川的声音,“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嗯,走吧。”
闻征将墨迹吹干,旋即小心折好放到信封中,用蜡封好,走出去的时候,将信交给了明川。
“送去汇通钱庄,立刻快马加鞭送到湖州。”
他说着,连并那枚麒麟玉佩也交给了明川,“告诉林姑娘,玉佩收好,莫要再送回来了。”
“是。”
……
“林霜。”
霍时安轻推房门,入目满室红绸翻涌,龙凤喜烛燃得正旺,暖意裹着甜香漫了满身。
他脚步不自觉放轻,眼底漾着从未有过的柔意,看着床上身穿大红色喜服,腰肢不盈一握的少女。
绣着鸳鸯的喜帕垂着流苏,看不清面容,他却一眼就知道,是林霜。
心跳骤然失序,狂喜与期盼撞得胸腔发颤。
他只觉得胸腔处急促地跳动着,充斥着喜悦,他快步上前,指尖微颤着去揭那方喜帕,指尖却自帕子下传来阴凉冰冷,惊得他霎时收了回来。
喜帕飘然落地,坐着的人哪里是林霜,分明是一具红颜枯骨,眼底还沁着血泪。
“霍时安,你满意了吗?”
骷髅嘴里发出林霜的声音,满是凄惶绝望,“当初你说我痴心妄想,这世子夫人的位置,我从来就不想要。”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死的,你知道那些人一刀刀砍在我身上,有多疼吗?是你将我逼死的!”
“我死了,我已经死了,你现在又在装情深给谁看?我不想嫁给你,也不想入你们侯府的宗祠!”
字字如刀,凌迟着霍时安的五脏六腑。
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喜烛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照出眼底滔天的悔恨与惊惧。
满室红绸似化作血雾,喜烛泪落如雨,林霜凄怆的质问在屋内反复回荡,缠上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不是的……林霜,不是这样……”
他终于挤出破碎的声音,伸手想去触碰那具枯骨,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寂。
“我知道错了,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我再也不逼你了,什么通房,侍妾,都不是,我已经和纪明裳和离了,我想娶的人是你,我想护着你……”
床上骷髅的影子渐渐淡去,声音也越来越缥缈,“晚了,霍时安,一切都晚了。”
满室红绸骤然熄灭,喜烛寸寸成灰。
躺在床上的霍时安猛地睁眼,冷汗浸透里衣,后背冰凉一片,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空无一人,只余下屋内的金猊兽吞云吐雾,满屋的香气。
哪有什么红妆喜烛,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他忍不住抬手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刀割更甚。
可明知是梦,霍时安却仍旧沉浸其中,至少……至少还能看见她,无论是林霜变成什么样。
怨他,恨他,但至少会来见他,不是吗?
自得知林霜的死讯,他便时常梦魇,后来将秦枫从江南带回来以后,得知林霜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
从那以后,他连梦都做不成了。
或许她恨自己,连带着梦中都不愿见他。
此后连着十几日都未曾入眠,头疼欲裂,却怎么都睡不着,人几乎都要疯了。
再后来,霍时安便让四方寻了奇香,每晚睡觉的时候便点燃。
那香果然有用。
青烟袅袅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能重回过往,再见到林霜。
有时候也会梦见三年前她刚成为自己通房的时候,谨小慎微,却仍能瞧见她眼底时不时的灵动神色。
还有一次,他梦见林霜身为赵家女,未遭灭门之祸,十里红妆嫁入侯府,成了他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他们灯下对坐,闲话家常,后来还生下一个眉眼像极了她的女儿,粉雕玉琢,承欢膝下,他们两人琴瑟和鸣,携手余生。
那一刻,霍时安无比盼望梦境可以停滞,永远不要醒来。
然而,无论梦到什么,到最后都化为了灰飞,什么都留不住。
醒来时,枕边微凉,怀中空荡,满屋只有冷寂的香雾,和一颗被反复凌迟后,只剩空洞的心脏。
霍时安缓缓抬手,抚过枕边空无一人的位置,指腹轻轻摩挲着唯一留下来的素银钗,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他猛地偏头,闷咳几声,再抬手,指缝间已染了点点猩红。
廊下外头的四方似是听到动静,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进来,“世子,您醒了?”
“有事?”
霍时安披衣下榻,拿着帕子擦了唇角和指缝,推门走了出来,“是让你查得崔家有消息了,还是秦枫那边有消息了?”
“世子,都有。”
四方将查到的消息递交给霍时安,“世子,前些日子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的科举舞弊案,王安元。”
“他祖籍湖州,是当初前往江州彻查赵知州灭门案王御史的表侄,而且他的姑母,便是如今崔明真崔大人后娶的夫人王氏。”
听着四方的话,霍时安翻看着手中的证据,“此次科举舞弊案,你觉得会与秦王有关吗?”
“小的不知道。”
四方低下头,旋即道:“不过小的听说,昨日闻公子连夜进宫了,听说太子殿下也进宫了。”
“要不……世子问问闻公子?”
霍时安闻言,眼底划过一抹暗色,旋即又问了一句,“秦枫那边呢,什么消息?”
“潭严带人,还在一路往江南去,具体是什么地方,还不清楚,不过小的打听到,说武安伯府近来在寻奶娘。”
要知道,武安伯府的两位公子,至今都未曾婚配,先前是门第眼光高,瞧不上。
自后来被贬为伯位,遭了陛下训斥以后,再加上秦二公子声名狼藉,如今倒是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与他们家说亲了。
所以突然之间,武安伯府寻奶娘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总不能是武安伯老当益壮,这个时候又有了第三胎吧?
这般想着,四方试探着开口道:“世子,秦二公子会不会……在外头有了私生子,这次派潭严出去,就是接人回来的?”
私生子?
霍时安皱了皱眉,以秦枫的性子,若真是有瞧得上的女人,怎么会任由人在外头,现在才派人去接。
有孕,私生子?
不知为何,他忽地想到了之前秦枫在船上与他说的话,他说林霜怀了孩子。
林霜?
这般想着,霍时安指尖都在发颤,会不会……会不会林霜根本没死?秦枫知道人在哪儿?
可棺椁中的尸体又是谁?
他一颗心突然直直往下坠,死了的人,还会活着吗?
会不会是秦枫刻意如此,想要以此来乱他心智,用以迷惑他的手段?
可万一呢,万一是真的,林霜还活着……
霍时安喉结滚动,不管了,不管是真是假,哪怕是假的,他也认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都要去查,去将人找回来。
“四方。”
霍时安骤然开口,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沙哑,“去把杜康叫来,本世子有要事吩咐他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