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1章 你让我装瞎?

霍时安醒来时,已是次日晌午。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散落几缕淡金,轻柔覆在床榻间,空气中浮荡着淡淡的药香。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稍定,便落在榻边那抹安静的侧影,林霜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长睫轻垂,睡颜安静地伏在床榻边。

难得的宁静与暖意包裹着他的四肢百骸,恍然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她照顾了自己一整夜?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口蔓延起甜蜜,酥酥麻麻的胀意。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拂开她颊边那缕碎发,触碰一下她温软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真想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他正看得入神,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林霜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一抬眼,便对上霍时安深邃的眼眸里。

“你醒了?”

林霜瞬间直起身,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怎么不喊醒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让方叔和叙白过来看看。”

“别走!”

眼见着林霜要起身出去,便被霍时安轻轻攥住手腕,“我没什么事,你在这儿陪着我,我就很开心了。”

林霜眉心微蹙,“四方说你的眼睛在夜间不能视物?”

“他这张嘴,现在是越发没遮没拦了!”

霍时安闻言,眼底染上一层愠怒,“我明明嘱咐过,不许告诉你。”

“也不怪他,既然你眼睛夜间难以视物,往后就尽量不要晚上出门了。”

林霜想到昨晚的事情,忍不住有些后怕,“幸好有杜康他们在,否则……你便没命了。”

听到这话,霍时安眼底骤然划过一丝紧张,“林霜,我现在看不见了,你是不是嫌弃我?”

“往好了想,你眼睛能看见的时候,我也嫌弃你。”

林霜的话,正好传入端着药走进来的四方口中,险些脚下一个咧崴,手中刚熬好的药就飞了出去。

昨日他说了那么多话,林姑娘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

到底真是林姑娘铁石心肠,还是世子之前太伤林姑娘的心了?以至于如今这般凄惨,都不能动摇林姑娘的心。

霍时安也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受伤,握在她腕上的手松了几分,有些无力地垂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既然这般不喜欢我,昨日我死了,对你岂不是更好?”

“这样你就能自由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我将你掳走!”

林霜指尖顿了顿,旋即看着端着药进来的四方,让出位置,“既然药熬好了,你伺候世子用药吧,我回府一趟。”

“不许走!”

霍时安眉心狠狠蹙起,撑着受伤的身子想要坐起,牵扯到肩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却依旧不肯松口。

“你不是答应我,以三个月为期,我如今身受重伤,你不陪着我,现在便要扔下我?”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声音染上些许固执,一字一句重复道:“林霜,不许走!”

“我伤口疼,身边离不得人,你看看四方现在只剩下左手,他照顾自己都成问题,怎么照顾我?”

林霜深吸一口气,“不是还有杜康吗?”

一旁的四方赶紧道:“林姑娘,你不知道杜康是军营里出身,大老粗一个,哪里懂得照顾人,到时候反倒将世子折腾得更严重了。”

“好歹……好歹看在世子受伤的份上,林姑娘便照顾照顾世子吧。”

林霜叹了口气,“我昨日一夜未归,总要先回去看看阿糯。”

“先让四方照顾你一会儿,等忙完了府里的事,我就回来。”

“真的?”

霍时安这才缓了脸色,“那你说话算话,一个时辰以后我若是没见你回来,就让四方去找你。”

“知道了。”

看着林霜离去的背影彻底性消失在门口,霍时安才收回目光,沉默着接过四方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语气微沉。

“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今日晋阳城内涌入了好些人,云府附近多了不少眼线,小的和杜康怀疑,或许是和秦王有关。”

四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凝重,“是不是闻公子在湖州查到了什么,惊动了秦王和崔家的人?”

霍时安面色冷沉,“不管是谁的人,都给我盯紧了。”

“湖州那边,给闻征去一封信,让他动作再快些,等他那边将事情处理好,便启程去江州。”

赵家这件事,时隔这么多年,秦王和崔家竟然还如此紧绷,可见此事定然牵涉甚广。

若不借此机会一网打尽,迟早会被秦王的人反扑,到时候就危险了。

四方应了一声,“小的明白。”

“嗯。”

霍时安淡淡应了一身,眼见着四方端着碗要退出去,忽的心中一动,又将人喊住。

“四方。”

四方连忙停下脚步回头,“世子还有吩咐?”

“嗯……”

霍时安喉间轻滚了一下,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眼神,此刻竟难得露出几分无措。

他指尖不规律地轻敲着榻沿,半晌才压低声音,略显别扭地开口道:“你说……本世子现在该怎么办?”

四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世子指的是……林姑娘?”

“不然呢?”

霍时安想到方才自己示弱,反倒听见林霜扎心的话,便觉得一阵郁卒。

昨夜自己奋不顾身地替她挡剑,结果这小没良心的,半个字都没提过,难不成还叫他主动胁恩图报吗?

“要不……”

四方转了转眼珠子,旋即试探着开口道:“林姑娘如今刚得知您患有眼疾,夜里不能视物,如今她又松口说照顾世子。”

“不如这段时间世子就趁此受伤的机会,装病示弱,就说……就说您眼睛彻底看不见了,到时候林姑娘肯定寸步不离的守着世子。”

霍时安闻言皱了皱眉,“你让我装瞎?”

“世子,这都是权宜之计。”

“您想想,您本就有眼疾,并非全然作假,只是稍稍夸大几分,女子总是容易心软的,您越是孱弱无助,林姑娘越不忍心抛下您。”

听到四方的话,霍时安沉默下来,开始思索可行性。

他喉结微滚,语气别扭又迟疑:“……若是被她识破,岂不是更难挽回?”

“那肯定是不能一直装作看不见,等时日久了,世子您就寻个机会,说眼睛复明,又能看见了,这不就万全之策吗?”

霍时安承认,他彻底心动了,眉心微蹙问道:“这些也是你从话本子里学来的?”

“差不多吧,话本子看多了,小的自己也能琢磨出来一点。”

四方闻言,忍不住有些羞涩,“总之世子就知道,示弱卖惨准没错了,而且您这次受伤又是因为林姑娘,林姑娘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记着的。”

“所以你只要有不舒服,林姑娘一定紧着您。”

这次霍时安没再说话,从床头摸出一个钱袋子,随手扔给了四方,“将你之前看的那些话本子,去再淘些来。”

他倒要看看,这些话本子里都写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有用?

……

“公子,走水了!”

湖州府衙内,夜里子时左右,万籁俱寂被这声惶急的呼喊声撕破。

闻征听到动静,甫一坐起身,披衣未及拢紧,推窗便见西侧书房火光冲天,将夜半天幕烧得通红,院内的丫鬟仆人自院内奔走慌乱。

屋门被撞开,明川满脸烟灰,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眼底慌乱,“公子,走水的地方从书房开始,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

噼啪——

话音未落,夜风将一股刺鼻浓烟卷着热浪破窗而入,火舌顺着木梁、窗纸疯狂舔舐而来,不过片刻,门窗便燃成一片火海。

“公子,快走!”

明川急得去拉他衣袖,“卷宗烧了便烧了,人命最要紧!您若有半点差池,小的万死难辞其咎!”

“公子,咱们快先出去吧,卷宗……卷宗哪里有人重要?若是您出点事,可怎么办才好?”

闻征眉峰冷蹙,从床底下拿起早就整理好的匣子抱进怀中,转头看了眼火舌卷起博古架和案几上的卷宗,化为了灰飞。

“走。”

他低喝一声,将匣子紧揣怀中,裹紧外袍掩住口鼻,跟着明川踏过浓烟烈焰,快步冲出院落。

早在提审人犯的时候,就料到王家不会安分,没想到果然是等不及了,竟然想直接杀他灭口,销毁罪证。

好一招釜底抽薪!

不过幸亏他早就有所准备,与明川两人绕到府衙后门,马车就停在阴影之处。

“先去晋阳。”

他掀开车帘,躬身走了进去,声音微沉,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江州的,但崔家的人来得太快,若是直接去江州,容易打草惊蛇,并非好时机。

还是应当先去晋阳,尽快与林姑娘汇合才是正经事。

“是!”

明川扬鞭催马,车轮碾过夜色疾驰而去。

行出数里,明川的声音自车外传了进来,“对了公子,小的半个时辰前收到急信,世子他……也在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