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7章 火车站的弃婴

回家的计划比较匆忙。

没有直达的火车,一家三口只能在省城倒车。

这一折腾,再次踏上前往林镇的火车,就已经是四天以后了。

这四天,张向阳没闲着。

兜里揣着一千多元的巨款,他在省城的百货大楼狠狠消费了一把。

给老娘刘翠花买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给三个媳妇儿一人买了一条苏联热销的布拉吉。

香胰子、斯丹康、万紫千红雪花膏更是有啥拿啥,豪横的不行。

赚了钱,还斩了娘家那摊子烂念想,林秀兰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在招待所的每个夜晚,她都变的极其主动,恨不得要把张向阳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向阳,我以后只有你了。”

又是一番云雨后,林秀兰趴在张向阳胸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放心吧。”

张向阳拍着她的后背,轻笑:“这辈子,有我就够了。”

…………

翌日,晚上8点。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驶入林镇火车站。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冰茬子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林镇是个小站,在这一站下车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还原意陪着他们的,也只剩下站台上那几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了。

张向阳扛着两个装满年货的尿素袋子,走在前面。

林秀兰牵着丫丫跟在后面。

出了火车站,看着镇上熟悉的低矮平房,林秀兰不仅没有觉得破败,反而觉得无比亲切。

没有那吸血的娘家,这穷乡僻壤也是福地。

丫丫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小挎包,里面塞的鼓鼓囊囊的。

小丫头冻得鼻头通红,却兴奋得又蹦又跳。

“爸爸,我们快点走!”

丫丫拽着张向阳的衣角:“我要把弹珠给蛋蛋玩,还有小人书,还有布老虎,我都等不及分给蛋蛋一半了!”

张向阳颠了颠肩膀上的袋子,笑道:“哎呦,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爸爸就去蹬三轮,咱们今晚就回家!”

张向阳的三轮车就锁在县委招待所的后院,骑车回去虽然冷点,但是,一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毕竟一走就是一周,说不想家,那是不可能的。

结果……

一家三口刚迈出火车站的大门。

“哇——哇——”

一阵微弱的啼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张向阳脚步一顿。

“向阳,你听见没?”

林秀兰一把抓紧张向阳的胳膊,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恐怖的画面。

大半夜的,这空无一人的火车站哪来的婴儿哭呢?

“听见了。”

张向阳放下袋子:“在那边。”

他指了指火车站候车室外面的一个避风拐角。

两人快步走过去。

角落的阴影里,放着个竹编的破篮子。

哭声就是从篮子里传出来的。

林秀兰一下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她赶紧蹲下身子去查看。

篮子里是个襁褓。

大红色的绸缎,料子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村人家用得起的。

掀开襁褓一角,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正闭着眼睛嚎哭。

小脸已经冻得发青,嘴唇直哆嗦。

“哎哟,作孽啊!”

林秀兰眼眶一红,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塞进自己的大棉袄里捂着。

张向阳没管孩子,他借着路灯的光,翻看那个破篮子。

篮子底部垫着几件给孩子准备的新衣裳。

从一岁到三岁的都有。

衣服中间夹着一张信纸。

张向阳抽出信纸抖开。

字迹娟秀,是用钢笔写的。

“孩子姓赵,生于1977年3月18日。身体健康。实在无力抚养,求好心人给条活路。大恩大德,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向阳,你看这。”林秀兰从男婴的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枚银锁。

张向阳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上面还刻着四个繁体字“长命百岁”,

做工极其精细,绝不是镇上铁匠铺能打出来的手艺。

就在这时,张向阳摸到篮子底部的旧衣服有些不对劲。

衣服下面,硬邦邦的。

他伸手一掏,摸出一个用防水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拆开油纸。

张向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整齐齐的八沓大团结。

八百块钱!

林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没抱住孩子。

“这……这么多钱?”

林秀兰声音发颤:“这孩子家里条件这么好,咋舍得扔了?”

张向阳没说话。

能随手拿出八百块钱当抚养费的人家,会“无力抚养”一个健康的男婴?

这根本说不通啊。

“哇——”

男婴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哭声稍微大了点,小手胡乱抓着林秀兰的衣襟,应该是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下起了纷纷的雪花,很快就把大地染白了。

“向阳,咋办?”

林秀兰心疼的看着这孩子:“这雪下大了,再扔在这儿,这孩子肯定活不过今晚啊。”

张向阳把油纸包原封不动地包好,揣进贴身的内兜。

他一把拎起地上的两个尿素袋子。

“带回家。”

张向阳语气果断:“遇见了就是缘分,咱不是那见死不救的人。再说了,这人家也给足了生活费,咱家这条件,多养活个孩子不是啥难事儿。”

林秀兰点了点头,又紧了紧怀里的男婴。

…………

推开张家小院的木门,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听到动静,老娘刘翠花、老二苏红英和老三李玉香赶紧披着衣服迎了出来。

“哎呦喂!我的祖宗们,这大雪天的你们就蹬着三轮回来的!?”

刘翠花一边念叨一边帮着接东西,可当她看清林秀兰怀里鼓囊囊的一团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棉袄里,居然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婴。

这一下,张家小院彻底炸了锅。

“这……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孩子?”

刘翠花瞪大了眼睛:“向阳!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妈,您想哪儿去了!”

张向阳哭笑不得,赶紧把火车站捡孩子的经过说了一遍,顺便把那枚银锁和八百块钱,都放在了桌子上。

苏红英凑上前,仔细端详着桌上的东西,一脸的惊讶:“这料子和做工,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这孩子家里非富即贵,怎么舍得扔在火车站?”

“谁说不是呢。”

林秀兰满脸心疼:“要不是我们碰巧路过,这大冷天的,孩子非冻死不可。”

“哎呦,这人家不会是成分有问题吧!”

这年头城里草木皆兵的,刘翠花真怕万一因为点啥事儿再粘上自己家,那这刚过上没两天的好日子,可就彻底完了。

众人围着桌子七嘴八舌讨论着孩子的去和留。

唯独平时话最多的李玉香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她眉头紧锁,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玉香,你咋不说话?”苏红英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玉香刚想张嘴,下一刻,一股强烈的酸水猛地从胃里直冲嗓子眼。

她脸色剧变,一把死死捂住嘴,转身跑到外屋地,抱着泔水桶就吐了出来。

“哇——呕——”